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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心虚

张哲瀚产后复工的第一天,心情好得能飞起来。

是真的能飞起来。

早上七点,他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换衣服、吃早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龚俊抱着小团子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酸溜溜的。

“瀚瀚,你这么高兴?”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嗯。”

“上班有什么好高兴的?”

张哲瀚没回答,低头亲了亲小团子的脸,然后拎起包,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一大一小站在那儿,两双眼睛都看着他。

龚俊的眼睛里带着点委屈,小团子的眼睛里带着点茫然。

张哲瀚心里虚了一下。

但他很快把那点心虚压下去,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小小的哼唧。

他没回头。

上班了。

终于上班了。

张哲瀚走在去医院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从来没觉得上班这么美好过。

不用喂奶——不对,还是要喂的,但白天可以挤出来让月嫂喂。不用哄睡——不对,还是要哄的,但白天有月嫂。不用换尿布——这个他一直都不用,是龚俊和月嫂的活。

总之,不用二十四小时围着那个小东西转,不用每天像个奶牛一样被召唤,不用困得睁不开眼还要爬起来喂奶。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到了医院,进了麻醉科,迎面撞上小刘。

小刘看见他,眼睛一亮。

“张主任!您回来啦!”

“嗯。”

“您气色真好!恢复得不错吧?”

张哲瀚点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还行。”

小刘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有点奇怪。

张主任以前可不怎么笑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张哲瀚走进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

熟悉的桌面,熟悉的文件夹,熟悉的工作流程。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舒坦。

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第一台手术在九点。

张哲瀚刷完手走进手术间的时候,主刀医生已经在等着了。不是龚俊,是胸外的老李。

老李看见他,笑了笑。

“张主任,回来啦?”

“嗯。”

“家里都安顿好了?”

“好了。”

老李点点头,没再多问。

手术开始了。

张哲瀚坐在麻醉机旁边,报数据,调参数,配合主刀。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很熟悉,一切都很——

正常。

没有哭声,没有喂奶,没有换尿布,没有三小时一次的循环。

张哲瀚靠在椅背上,嘴角又弯了一下。

真好。

手术结束,病人送走。张哲瀚收拾好东西,走出手术间。

走廊里,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龚俊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张哲瀚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龚俊把保温袋递过来,“中午了,你肯定还没吃。”

张哲瀚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红烧肉,清炒时蔬,米饭,还有一碗汤。

“你做的?”

“嗯,”龚俊说,“早上做的,一直热着呢!”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你不用这样,医院有食堂。”

“食堂的不好吃,”龚俊说,“你刚出月子,得好好补补。”

张哲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接过保温袋,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小团子呢?”

“在家呢,月嫂看着。”

张哲瀚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瀚瀚今天好像……不太想跟他说话?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身回心外科了。

下午四点,张哲瀚做完第二台手术,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是龚俊发来的消息:

【龚俊】:瀚瀚,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张哲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他今天其实五点就能下班。

但他不想。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术安排表,明天有三台手术,后天有四台。他想了想,打字:

【张哲瀚】:六点,加班。

对面很快回复:

【龚俊】:好,那我六点来接你。

张哲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加班。

他以前最讨厌加班。

但现在——

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资料,开始看起来。

六点整,龚俊准时出现在麻醉科门口。

张哲瀚收拾好东西,走出来。

“走吧!”

龚俊接过他的包,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路上,龚俊问他:“今天累不累?”

“还行。”

“做了几台手术?”

“两台。”

“明天呢?”

“三台。”

龚俊点点头,没再问。

到了停车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龚俊发动车子,往家开。

开到一半,他突然开口。

“瀚瀚。”

“嗯?”

“你明天几点下班?”

张哲瀚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龚俊说,“就是问问。”

张哲瀚想了想。

“可能七点吧!”

龚俊点点头,没再说话。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有点虚。

但他很快把那点心虚压下去,看向窗外。

第二天,张哲瀚七点下班。

第三天,七点半。

第四天,八点。

第五天,八点半。

龚俊每天准时来接他,每天问同样的问题——“今天几点下班?”张哲瀚每天回答,每天往后推一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那么早回去。

回去就要喂奶,就要哄睡,就要面对那个小东西的各种需求。虽然月嫂在,虽然龚俊也在,但那个小东西只要一看见他,就非要他抱,非要他喂,非要他哄。

他累。

他真的很累。

上班虽然也累,但那种累是不一样的。做手术的时候,他是专业的、冷静的、掌控一切的。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预期之内,所有的流程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但带孩子不是。

带孩子充满了不确定性。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哭,为什么哭,怎么才能让他不哭。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想拉。你只能被动地应对,被他牵着鼻子走。

张哲瀚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他选择待在医院。

待在医院里,他是张主任。回到家,他只是个奶瓶。

他想多当一会儿张主任。

龚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是在张哲瀚复工后的第三周。

那天他抱着小团子去麻醉科送饭,正好撞见张哲瀚在办公室里跟同事聊天。

聊天。

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交流,是那种很放松的、带着笑的聊天。

张哲瀚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正在听小刘说什么。小刘说得眉飞色舞,他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一句嘴,然后大家一起笑。

龚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瀚瀚这样笑了?

在家的时候,瀚瀚也笑,但那种笑是淡淡的、浅浅的,像完成任务一样。有时候他抱着小团子凑过去,瀚瀚也会笑一下,但那个笑很快就会消失,被他脸上的疲惫取代。

可是现在——

现在他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放松,那么开心。

龚俊心里突然酸了一下。

“龚主任?”

小刘看见了他,叫了一声。

张哲瀚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团子,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送饭。”龚俊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你今天不是有手术吗?怕你来不及吃。”

张哲瀚看着那个保温袋,又看着他,心里有点虚。

“谢谢。”

龚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赶紧站起来。

“那个……张主任,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溜得比兔子还快。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哲瀚看着龚俊,龚俊看着他,小团子窝在龚俊怀里,睁着眼睛到处看。

“瀚瀚,”龚俊开口,“你今天几点下班?”

张哲瀚想了想。

“七点吧!”

龚俊点点头,抱着小团子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瀚瀚。”

“嗯?”

“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张哲瀚愣住了。

龚俊背对着他,声音有点闷。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哲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心虚。

还有一点愧疚。

那天晚上,张哲瀚七点准时下班。

回到家,客厅里开着灯,但没有人。

他换了鞋,往里走。

走到卧室门口,他看见了一幕让他愣住的画面。

龚俊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小团子。

两个人——不对,一大一小——都看着他。

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眼睛湿漉漉的,嘴角微微往下撇,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幽怨,一点“你怎么才回来”的控诉。

小团子还小,不会说话,但他那个表情,简直是他爸的缩小版。

龚俊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哲瀚被这两双眼睛盯着,心里那股心虚一下子涌上来。

他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瀚瀚,”龚俊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回来了?”

“嗯。”

“今天累不累?”

“还行。”

龚俊点点头,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小团子也看着他。

两个人又一起沉默。

张哲瀚看着这一幕,心里虚得不行。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龚俊。”

“嗯?”

“你……怎么了?”

龚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瀚瀚,”他说,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喜欢在家?”

张哲瀚愣住了。

“什么?”

“你是不是不喜欢在家?”龚俊抬起头,看着他,“这半个月,你天天加班。最早七点,最晚八点半。我知道医院忙,但以前你从来不这样的。以前你就算加班,也会提前告诉我,也会……”

他顿了顿。

“也会想早点回来。”

张哲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龚俊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瀚瀚,我不怪你。真的。我知道带孩子累,知道你没休息好,知道你辛苦。你要是想多待会儿医院,我可以每天接你,每天给你送饭,每天都等你回来。但你得告诉我。”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你得告诉我,你不是不想回家。你得告诉我,你不是……不是不想看见我们。”

小团子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小脸,看着他。

那个表情,像是在说:爸爸,你怎么了?

张哲瀚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想起这半个月的事。

每天加班,每天晚归,每天找各种理由不回家。他以为龚俊不知道,以为他傻,以为他只会笑眯眯地等他回来,给他做饭,给他按摩,然后抱着小团子去睡觉。

但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他在躲,知道他在逃避,知道他在用加班当借口。

他只是不说。

他就那么等着,等着他愿意回来。

张哲瀚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伸手,轻轻覆在龚俊抱着小团子的手上。

“龚俊,”他说,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龚俊抬起头,看着他。

张哲瀚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不想回家。我只是……只是太累了。”

龚俊愣了一下。

“累?”

“嗯,”张哲瀚说,“带孩子比上班累多了。上班的时候,我是张主任,什么都掌控得了。但回家以后,我就是个奶瓶,被这个小东西牵着鼻子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不知道怎么让他不哭,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困——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多待会儿医院。多当一会儿张主任。”

龚俊听着,眼眶更红了。

“瀚瀚……”

“我知道我错了,”张哲瀚说,“我不该骗你,不该用加班当借口,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家等我。但你得知道,我不是不想看见你们。我只是……”

他低头看着小团子。

“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当妈妈…”

小团子看着他,眨了眨眼。

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没关系,我等你。

龚俊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他伸手,把张哲瀚拉过来,抱住他。

“瀚瀚,”他说,“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你累,我知道你不习惯。但你得告诉我,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以帮你,可以陪你,可以跟你一起想办法。你不能一个人扛着,还瞒着我。”

张哲瀚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龚俊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团子被夹在他们中间,小小的一个人儿,被两个大人挤着,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抬起头。

他低头看着小团子,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小团子,”他小声说,“妈妈不是不想回家。妈妈只是……有点累。”

小团子看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有声音的笑,是那种小小的、嘴角弯起来的笑。

张哲瀚看着那抹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笑了。

龚俊看着他们俩,眼眶又红了。

但他这次没哭。

他只是抱着他们,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张哲瀚没有加班。

他抱着小团子,喂了奶,拍了嗝,哄了睡。小团子在他怀里,睡得特别香,小脸上还带着一点满足的笑意。

他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他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龚俊走过来,从后面环住他。

“瀚瀚。”

“嗯?”

“以后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我带团子出去玩,让你休息。你要是想多待会儿医院,也跟我说,我去接你。但别瞒着我,别让我猜。”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龚俊笑了。

他低下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瀚瀚,晚安。”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第二天早上,张哲瀚醒来的时候,床边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下了床,走出去。

客厅里,龚俊正抱着小团子,在阳台上晒太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龚俊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嘴里说着什么。小团子靠在他怀里,睁着眼睛,听着他说话。

“……你妈昨天说,他不是不想回家,是太累了。你知道什么叫累吗?就是……就是上班很辛苦,回家还要照顾你,就更辛苦了。所以你以后要乖一点,别总闹你妈,知道吗?”

小团子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他眨着眼睛,像是在听。

张哲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软软的。

他走过去,站在阳台门口。

龚俊回过头。

“瀚瀚,醒了?”

“嗯。”

“饿不饿?我给你热早饭。”

张哲瀚摇摇头。

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小团子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小嘴动了动。

张哲瀚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

“小团子,”他小声说,“妈妈今天不加班了,早点回来陪你。”

小团子眨了眨眼,像是在回应。

龚俊在旁边看着,心里甜得不行。

“瀚瀚,”他说,“你说真的?”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

“嗯。”

“几点下班?”

“五点。”

龚俊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傻子,”他说,“我加班你就委屈,我不加班你就傻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龚俊不以为意。

“没出息就没出息,”他说,“只要你在家,我就高兴。”

张哲瀚懒得理他。

但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天下午五点,张哲瀚准时下班。

回到家,客厅里开着灯,龚俊在厨房里忙活,小团子在婴儿床里睡觉。

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龚俊正在炒菜,系着那条印着卡通猫的围裙,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张哲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龚俊回过头,看见他,笑了。

“回来了?饭马上好,你先去歇着。”

张哲瀚没动。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炒菜。

看着他熟练地翻炒,看着他偶尔尝一口味道,看着他系着那条可爱的围裙,忙忙碌碌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回家也挺好的。

龚俊把菜盛出来,端着盘子走过来。

“走吧,吃饭。”

张哲瀚点点头,跟他一起走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坐下,拿起筷子。

龚俊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

“瀚瀚,尝尝这个,我新学的。”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张哲瀚低头看着那块肉,又抬起头看着他。

“龚俊。”

“嗯?”

“谢谢你。”

龚俊愣了一下。

“谢什么?”

张哲瀚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嘴角弯着。

那个眼神,让龚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笑了。

“瀚瀚,”他说,“不用谢。只要你在家,我做什么都愿意。”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把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的,软糯的,好吃。

他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

“小团子呢?”

“睡着呢,”龚俊说,“刚喂完奶粉,睡了快一个小时了,应该快醒了。”

话音刚落,卧室里传来一声小小的哼唧。

然后是一声更大的哼唧。

然后是一声哭。

哇——哇——哇——

张哲瀚放下筷子,站起来。

龚俊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进卧室。

婴儿床里,小团子正扯着嗓子哭,小脸憋得通红,小手小脚乱蹬。

张哲瀚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团子乖,妈妈在呢!”

小团子一闻到妈妈的味道,哭声立刻小了一半。他把小脸往妈妈怀里蹭,小嘴急切地找着。

张哲瀚抱着他,在床边坐下,掀开衣服。

小团子找到了,含住,开始吸。

哭声彻底停了。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吸得那么起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东西,”他小声说,“就知道吃。”

小团子当然不会理他。

他正忙着呢!

龚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红。

“瀚瀚。”

“嗯?”

“以后每天都是这样,好不好?”

张哲瀚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龚俊说,“你上班,我等你下班。你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小团子哭了,你喂他,我拍嗝。吃完饭,我们抱着他,在阳台上看夕阳。晚上他睡着了,我们躺在一起,说说话。”

他顿了顿。

“每天都是这样,好不好?”

张哲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软得不行。

他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龚俊笑了。

他靠过去,在他们母子俩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瀚瀚,团子,我爱你们。”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着。

小团子也没说话。

但他吸得更起劲了。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张哲瀚抱着小团子,龚俊靠着张哲瀚。

三个人,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但那个画面,比任何语言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