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别墅里开着恒温空调,暖意融融,却驱散不了弥漫在空气里的、一丝若有似无的紧绷气息。
宋亚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物理期刊,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早已飘远。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瞟向二楼走廊的方向。
自从昨天傍晚刘耀文从公司回来,整个人就变得不太对劲。
平日里的刘耀文,即便收敛了在外雷厉风行的锋芒,在他面前也总是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鲜活,会凑过来搭话,会笨拙地找借口靠近,会在他冷淡回应时露出一点点委屈的神色。
可昨天他进门时,脸色就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平日里深邃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疲惫的水雾,连周身惯有的、清冽又温和的雪松信息素,都变得紊乱不堪。
宋亚轩当时正坐在餐厅吃晚饭,瞥见他这幅模样,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莫名揪了一下,却还是强压下心头的异样,装作毫不在意地移开目光,继续低头吃饭。
他听见刘耀文跟佣人交代了几句,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了往日的清亮,随后便脚步虚浮地走上了二楼,径直进了自己的卧室,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晚饭是佣人端上去的,没过多久又原封不动地端了下来。
宋亚轩坐在客厅里,耳尖却一直竖着,留意着二楼的动静。没有往常的脚步声,没有翻书的动静,甚至连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不是不懂,刘耀文这是进入易感期了。
Alpha的易感期,就如同Omega的发情期一般,是生理上无法避免的特殊阶段。只是不同于Omega发情期的燥热难耐,Alpha的易感期往往伴随着情绪失控、脆弱不安,身体也会变得虚弱,信息素更是会不受控制地外泄,若是顶级Alpha,失控的信息素甚至会对周围的人造成压迫性的伤害。
刘耀文是顶级Alpha,他的易感期,想来只会比普通Alpha更难熬。
宋亚轩的心里,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担忧,有局促,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他们不过是联姻的未婚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不过是为了日后对外演戏做准备,他本不该对刘耀文的状况如此上心。可一想到那个平日里总是围着他转、对他百般迁就的人,此刻正独自蜷缩在房间里承受痛苦,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这几天的相处,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满心防备、对刘耀文处处疏离的宋亚轩了。刘耀文的温柔,他看在眼里;刘耀文的迁就,他记在心里;深夜里无声的陪伴,饭局上不动声色的维护,一次次刻意却又笨拙的靠近,都像涓涓细流,一点点融化了他心里的坚冰。
他开始不再排斥刘耀文的接近,开始会在他撒娇闹小脾气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始会在他不经意的关心下,心头泛起暖意。他嘴上依旧嘴硬,可心里,早已对这个傲娇又温柔的Alpha,放下了大半的防备,生出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只是这份在意,他还不愿轻易承认,更不愿轻易表露。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分一秒,缓慢得煎熬。夜色渐深,窗外的风越刮越猛,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平添了几分萧瑟。
宋亚轩再也坐不住了,合上书页,起身朝着二楼走去。脚步很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走到刘耀文卧室门口,他停下脚步,抬手想要敲门,指尖悬在半空,又迟迟没有落下。
他该以什么立场去关心?未婚夫妻?可他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关系,从未有过真心的交集。朋友?他们之间,似乎也算不上。
犹豫再三,他还是收回了手,转身想要离开。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脆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亚轩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声音,听得他心口猛地一缩,原本想要离开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立场,什么矜持,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刘耀文,你……你还好吗?”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雨声,还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刘耀文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几分不安的软糯:“……亚轩?”
“是我。”宋亚轩应了一声,指尖再次攥紧,“我听佣人说,你晚饭没吃,是不是不舒服?”
门内的刘耀文,蜷缩在宽大的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易感期的不适感席卷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情绪更是低落到了极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不安的念头。
平日里的骄傲与锐气,在易感期的脆弱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不安与黏人的渴望。
听到宋亚轩的声音,他眼睛瞬间亮了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又跌回床上。
他很想立刻打开门,扑进宋亚轩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度,闻着他身上清浅的白茶信息素,那会让他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可他又怕,怕自己失控的信息素吓到宋亚轩,怕自己这副脆弱狼狈的模样,让宋亚轩嫌弃。
刘耀文咬着唇,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却又藏不住心底的依赖:“我没事……你别过来,我易感期,信息素控制不住,会伤到你。”
他是顶级Alpha,即便此刻虚弱不堪,信息素的压迫感依旧不容小觑。宋亚轩是Omega,体质本就弱于Alpha,若是被他紊乱的信息素波及,定会感到不适,甚至可能会被压制得浑身发软。
他舍不得让宋亚轩受一点委屈,哪怕自己再难受,也不愿让宋亚轩有半分不适。
宋亚轩站在门外,听着他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就软了下来。
这个傻瓜,都难受到这种地步了,心里想的居然还是会不会伤到他。
之前他一直觉得,刘耀文的靠近带着目的,他的温柔不过是逢场作戏,可此时此刻,他再也骗不了自己。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假装的。
“我不怕。”宋亚轩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淡,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你把门打开,我给你送点吃的。”
他转身下楼,去厨房看了看,佣人早就炖好了温热的小米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咸菜,都是易消化的食物。宋亚轩端起粥碗,又拿了一个干净的勺子,重新走回二楼,再次站在了刘耀文的房门口。
“刘耀文,开门,我给你端了粥。”
房间里的刘耀文,听到他坚持的声音,心里又暖又酸。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平日里桀骜不驯的Alpha,此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满心都是不安与感动。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慢慢挪到门口,伸手打开了房门。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宋亚轩抬眼望去,瞬间就怔住了。
刘耀文靠在门后,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总是打理得整齐的黑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显得狼狈又脆弱。那双深邃的眼眸,布满了红血丝,水雾氤氲,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满满的脆弱与不安,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看得人心头揪紧。
他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睡袍,领口松垮,露出精致的锁骨,周身的雪松信息素不再像往常那般清冽温和,而是带着浓浓的焦躁与紊乱,却又刻意压抑着,只敢在自己周身小范围地弥漫,丝毫不敢波及到宋亚轩。
即便已经难到站都站不稳,他依旧在拼命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生怕伤到他。
“你怎么来了……”刘耀文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喜,“不是说了……别过来吗,会伤到你。”
宋亚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最后一丝隔阂,彻底烟消云散。他没有说话,只是端着粥碗,侧身走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散发着柔和的暖光。空气里弥漫着刘耀文压抑的雪松信息素,带着淡淡的苦涩,却并不让人觉得压迫,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脆弱。
宋亚轩走到床边,将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看向刘耀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过来,把粥喝了。你一天没吃东西,身体扛不住。”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神,满是依赖与不安,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他怕自己靠近了,就忍不住想要黏着他,更怕自己失控的情绪,让宋亚轩厌烦。
宋亚轩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了拉刘耀文的衣袖,声音放得更柔:“过来啊,粥要凉了。”
指尖触碰到刘耀文衣袖的瞬间,刘耀文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抬眼看向宋亚轩,眼底满是震惊,还有浓浓的不敢置信。
亚轩主动碰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里的不安与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欣喜与悸动。
他乖乖地顺着宋亚轩的力道,走到床边坐下,却依旧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宋亚轩的眼睛,声音软糯又委屈:“我……我控制不好信息素,你会不会嫌我烦?”
平日里的傲娇少爷,在易感期的脆弱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满心的不安与直白的依赖。
宋亚轩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粥碗,舀起一勺小米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刘耀文嘴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不会,快张嘴。”
刘耀文抬眼,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柔和的眉眼,看着他递到自己嘴边的勺子,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又暖又软。他张了张嘴,乖乖喝下那勺温热的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也甜到了心底。
宋亚轩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刘耀文乖乖地张着嘴,目光始终黏在宋亚轩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的眉眼柔和,清浅的白茶信息素,不经意间从阻隔贴下溢出一丝,淡淡的,清冽又温柔,与他周身压抑的雪松信息素,悄然缠绕在一起,意外地契合,透着满满的暖意。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刘耀文的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些许,不再是那般惨白,多了一丝血色。
宋亚轩放下空碗,拿过纸巾,轻轻擦了擦刘耀文的嘴角,动作自然又亲昵。
指尖擦过唇角的瞬间,刘耀文浑身一颤,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抓住了宋亚轩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满满的依赖,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水汽,声音软糯又黏人:“亚轩,我难受……浑身都疼,还冷。”
他像个撒娇的孩子,把自己所有的脆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宋亚轩面前。
宋亚轩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心头一颤,没有挣脱,只是轻声问道:“很难受吗?要不要叫家庭医生?”
“不用,”刘耀文立刻摇头,抓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紧,生怕他离开,目光可怜巴巴的,“医生来了也没用,就是……就是想让你陪我一会儿。”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忐忑:“可以吗?就陪我一会儿,等我好点,你就走。”
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模样,宋亚轩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他哪里还舍得离开。
“好,我陪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给刘耀文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眼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芒,满是欣喜与感动。
宋亚轩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打算就这样陪着他。
可刘耀文却不满足,他看着沙发上的宋亚轩,眼底满是不舍,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开口,带着几分怯怯的请求:“亚轩,你……你能不能坐到床上来?沙发上冷,床上暖和。”
说完,他又怕宋亚轩拒绝,连忙补充道:“我保证!我不碰你,也不乱放信息素,就……就想离你近一点,这样我就不难受了。”
他的眼神满是期盼,又带着几分不安,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乖巧又可怜。
宋亚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拒绝。
他起身,走到床边,在床的另一侧轻轻坐下,与刘耀文保持着一段距离,开口道:“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刘耀文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他乖乖地靠在床头,不敢靠近宋亚轩,只是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又炽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离得近了,宋亚轩身上的白茶信息素,愈发清晰,淡淡的,温柔又治愈,一点点抚平他紊乱的心绪,让他焦躁的信息素,渐渐安定下来。
有宋亚轩陪在身边,似乎身体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宋亚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却没有起身离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风雨声,氛围却格外温馨,没有一丝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刘耀文的困意渐渐袭来,易感期本就容易疲惫,加上有宋亚轩在身边,心底的不安彻底消散,困意更是汹涌而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却还是强撑着,舍不得闭上眼睛,生怕一睁眼,宋亚轩就不见了。
“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不走。”宋亚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开口,语气温柔。
刘耀文看着他,确认他不会离开,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慢慢躺下身,依旧侧着头,目光黏在宋亚轩身上,声音软糯:“亚轩,你别走好吗?等我睡醒,你还在这里。”
“嗯,我不走。”
得到宋亚轩的承诺,刘耀文才彻底放下心来,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格外安稳。
宋亚轩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少年的眉眼精致,褪去了平日里的傲娇与锋芒,睡得安静又乖巧,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个孩子一般。
他轻轻抬手,想要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悬在半空,又轻轻收回。
心里却泛起一阵浓浓的、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一直以为,这场联姻,不过是家族利益的交易,他注定要在这场交易里,孤独地走完一生,不付出真心,不期待温情。可刘耀文的出现,却彻底打破了他的预想。
这个傲娇又温柔的Alpha,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他,即便在自己最难受、最脆弱的时候,心里念着的,依旧是他。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对这个满心都是他的Alpha,动了心,彻底软了心。
房间里的暖意,愈发浓厚。雪松与白茶的信息素,悄然缠绕,温柔缱绻,诉说着藏不住的在意与心动。
宋亚轩就这么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熟睡的刘耀文,一夜未眠。
天色渐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落在刘耀文的脸上。
刘耀文缓缓睁开眼睛,宿醉般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易感期的不适,也缓解了许多。他一睁眼,便看到坐在床边的宋亚轩。
少年靠在床头,微微闭着眼睛,睡得安静,长长的睫毛轻颤,清浅的白茶信息素,萦绕在他周身,温柔又美好。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美得像一幅画。
刘耀文看着他,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嘴角扬起幸福的笑意。
他没有吵醒宋亚轩,只是轻轻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到他,然后轻轻扯过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宋亚轩身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看着宋亚轩熟睡的侧脸,他在心里默默念着:亚轩,我好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了。
而熟睡中的宋亚轩,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