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常联系
接下来的一周，赵喻妍把关山月公司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官网上所有项目介绍，她看了不下五遍。新闻报道，她一篇篇搜出来读完。社交媒体上的动态，她翻到最早的一条——2019年公司成立时的第一条微博，配图是几个人的合影，关山月站在最边上，比现在年轻一点，笑容也比现在多一点。
她把那张合影保存下来，放进了“月亮”文件夹。
周四晚上，她甚至去了一趟那栋写字楼。
不是上去。只是在楼下站着，仰头看着二十三层亮着的窗户。她知道这样很傻，但就是想去。站在那儿，知道她就在上面某个地方，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周五下午，她终于鼓起勇气，给关山月的公司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写得很正式，自我介绍，表达对她们公司项目的兴趣，询问是否可以约时间拜访学习。她把邮件反复改了七八遍，生怕哪个词用得不对。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半个小时，等着回复。
没有回复。
一直到下班，都没有回复。
她安慰自己：也许关山月不看邮箱，也许她太忙了，也许邮件被过滤到垃圾箱了。
但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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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赵喻妍回了家。
妈妈照例在厨房忙活，排骨汤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爸爸照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又有点不一样。
吃饭的时候，妈妈忽然问：“妍妍，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喻妍愣了一下：“没事啊。”
“那怎么老是走神？”
赵喻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想关山月的事，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没什么，”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就是工作上的事。”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妍妍，”她说，“有什么事就跟妈说，别憋在心里。”
“知道了。”
吃完饭，赵喻妍帮妈妈收拾碗筷。爸爸去阳台抽烟了，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他模糊的侧影。
“妈，”赵喻妍忽然开口，“上次你说的关阿姨，她们家后来搬到哪儿去了？”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又问这个？”
“就是好奇。”赵喻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你说她女儿小时候抱过我，我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妈妈没说话，继续洗碗。
“妈？”
“不知道。”妈妈说，“搬走之后就没了联系。”
“那她爸呢？不是说跟爸是同事吗？”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也不联系了。”她说，“有些事，说不清楚。”
赵喻妍看着妈妈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妈妈一定知道什么。
但她不愿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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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赵喻妍在房间里待着。
她躺在床上，翻出手机里关山月的照片看。那张年会的合影，那张公司成立时的微博截图，还有那天在交流会门口拍的——关山月站在路灯下抽烟的样子，她偷偷拍的，拍得有点糊，但能看清轮廓。
她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关山月真的是爸爸同事的女儿，那她和爸爸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妈妈那天说的“小三”是什么意思？
她当时没细问，以为是妈妈随口说的。但现在想想，妈妈不是那种随口乱说的人。
她说的“小三”，一定有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呢？
赵喻妍想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交流会，关山月说的那句话：“下次想找我，可以先做做功课。”
功课她做了。
但邮件发出去，没有回复。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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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赵喻妍回了市区。
刚到家，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杭州本地的。
她接起来：“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赵喻妍？”
赵喻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声音，低低的，有点沙，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
是关山月。
“是我。”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邮件我看到了。”关山月说，“写得挺认真。”
赵喻妍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抖。
“谢谢。”她说。
那边又沉默了一秒。
“明天下午三点，”关山月说，“有时间吗？”
“有。”
“来我公司。前台会带你上来。”
“好。”
“那就这样。”
“等一下——”赵喻妍脱口而出。
那边顿住。
赵喻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她最后说，“明天见。”
那边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出来。
“明天见。”
电话挂了。
赵喻妍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约我了。
明天下午三点。
去她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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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赵喻妍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见面的事。穿什么？说什么？怎么表现才能不那么紧张？
她把衣柜翻了个遍，挑出三套衣服挂在门后，明天早上再决定。
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遍想着关山月的声音。
低低的，有点沙，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
还有最后那一声轻笑。
那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傻？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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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赵喻妍请了半天假。
下午两点，她开始准备。换了衣服——最后选了那件米白色毛衣，配深灰色长裤，外面套驼色大衣。化了淡妆，涂了一点口红。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没什么问题。
两点半，她出门。
关山月的公司在城西那栋写字楼，二十三层。她之前来过楼下，但从来没上去过。
电梯里，她对着镜子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出汗。
二十三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个不大的前台区域。墙上挂着公司的logo，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接电话。
赵喻妍走过去，站在前台前面等着。
女孩挂了电话，抬起头：“您好，请问找哪位？”
“关山月。”赵喻妍说，“我们约了三点。”
女孩看了一眼电脑，点点头：“赵喻妍是吧？请稍等，我带您进去。”
她站起来，领着赵喻妍往里走。
穿过一道玻璃门，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二十多个人坐在工位上，敲键盘的敲键盘，开会的开会，和普通公司没什么两样。
赵喻妍跟着前台走到最里面，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关总，赵小姐来了。”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前台推开门，示意赵喻妍进去。
赵喻妍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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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不大，但很宽敞。
一面是落地窗，能看到城西的街景。窗边放着一张黑色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几本书，一个白色的杯子。
关山月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披着，比那天在交流会见的时候更放松一些。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赵喻妍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微微扬了扬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喻妍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关山月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
“邮件写得不错。”她说。
赵喻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谢谢。”
“不过，”关山月顿了顿，“你对我们公司做的那些项目，真的感兴趣？”
赵喻妍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关山月会这么直接地问。
“我...”她张了张嘴。
关山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玩味。
“还是说，”她说，“你只是找个借口来见我？”
赵喻妍的脸腾地红了。
她没想到关山月会这么直接戳穿她。
“我...”她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关山月看着她红透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不用紧张，”她说，“我开玩笑的。”
赵喻妍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关山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赵喻妍，”她说，“你为什么要见我？”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难回答。
赵喻妍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转着。
说什么？
说那天在酒吧看见你，就忘不掉了？
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太直接了。
她说不出口。
“我...”她顿了顿，“我就是想认识你。”
关山月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认识我？”她说，“为什么？”
赵喻妍迎着她的目光，心跳快得像打鼓。
“因为，”她说，“那天在酒吧，我看见你。”
关山月挑了挑眉。
“然后呢？”
“然后...”赵喻妍深吸一口气，“然后我就忘不掉了。”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脸更红了。
关山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来，在赵喻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们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是上次那种，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
“赵喻妍，”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喻妍愣了一下。
“知道。”她说，“关山月，文化公司创始人。”
“还有呢？”
还有？
还有什么？
赵喻妍想了想，说：“你妈妈姓关，以前住我们家楼上，后来搬走了。你爸...是我爸以前的同事。”
关山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就这些？”
“就这些。”
关山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赵喻妍，”她说，“你胆子挺大。”
赵喻妍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找我。”关山月看着她，“万一我是个坏人呢？”
赵喻妍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
“感觉。”
关山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无奈。
“感觉。”她重复了一遍，“你凭感觉判断一个人？”
赵喻妍想了想，说：“也不是。但对你，我愿意凭感觉。”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话有多暧昧。
她的脸又红了。
关山月看着她红透的脸，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又出现了。
“赵喻妍，”她说，“你挺有意思。”
赵喻妍不知道这算夸还是算别的什么。
但她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喜悦。
至少，关山月没有拒绝她。
至少，她们现在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面对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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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四十，赵喻妍离开关山月的办公室。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下来，暖洋洋的。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踩在云上。
刚才那四十分钟，她说了什么，关山月说了什么，她现在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关山月的声音，低低的，有点沙，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只记得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只记得她送自己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下次想见我，直接发消息。”
然后她给了赵喻妍一张名片，上面有她的手机号和微信。
赵喻妍站在阳光下，看着手里的名片。
关山月。
手机号。
微信号。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搜索那个号码。
头像是一片黑色的夜空，没有照片。名字就是“关山月”。
她点了“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信息里打了几个字：
【我是赵喻妍。】
然后她按下发送。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震。
关山月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赵喻妍盯着屏幕上那个对话框，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该说什么？
谢谢今天的时间？
以后常联系？
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正想着，对话框里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到家了说一声。】
赵喻妍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回：【好。】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着那栋写字楼的二十三层。
阳光从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有点刺眼。
但她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