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收网
第九章 收网
李承璟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皇帝病了。虽然只是风寒,但那药已经种下了。再有一个月,皇帝的“风寒”就会变成咳血,再两个月,就会卧床不起。到明年开春,这天下就该换人坐了。
至于那个碍事的摄政王——
李承璟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中的毒,比自己下的还要深。那个蠢太医以为自己是在给王一博下毒,殊不知他经手的每一剂药,都被李承璟的人换成了更烈的。
不出意外的话,王一博活不过这个冬天。
唯一的变数,是肖战。
那个文臣,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像是……认识他。
李承璟放下茶盏,眉头微微皱起。
他派人查过肖战的底细,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王爷,”门外传来心腹的声音,“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召见。”
李承璟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走吧。”
御书房里,皇帝正伏在案上看奏折。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苍白中带着一丝病态的红。看见李承璟进来,他放下奏折,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皇叔来了。”
李承璟行礼:“参见陛下。陛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皇帝咳嗽两声,“多亏皇叔惦记,日日派人送药来。”
李承璟温和地笑着:“应该的。”
皇帝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皇叔,朕近日总在想一件事。”
“陛下请讲。”
“朕年幼登基,全靠皇叔和摄政王扶持。”皇帝的声音很轻,“可摄政王掌兵权日久,朝中多有微词。朕想……收回他的兵权。”
李承璟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问:“陛下想如何收回?”
“朕想请皇叔帮个忙。”皇帝看着他,目光纯良,“摄政王对皇叔素来敬重,皇叔若能劝他主动交出兵权,朕可保他富贵终身。”
李承璟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臣愿为陛下分忧。”
皇帝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稚气的满足。
“多谢皇叔。”
李承璟退出御书房,走下台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主动交出兵权?
那个王一博,怎么可能?
不过——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如果王一博不交,那就是抗旨不遵。如果王一博交了,那他就是没牙的老虎。
不管怎么选,都是死路。
李承璟的唇角微微弯起。
“去摄政王府。”他说。
肖战正在院子里修剪梨树的枝条。
王一博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全是那个人。
“王爷,”下人通报,“端亲王来了。”
王一博的目光微微一沉。
端亲王,就是李承璟。
“请。”
李承璟走进院子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王一博,而是梨树下那个月白长衫的人。
肖战。
他正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一根枯枝,动作从容,神情专注。
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这个不速之客。
李承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廊下的王一博。
“王帅,别来无恙。”
王一博站起身,微微颔首:“王爷光临,有何贵干?”
李承璟笑了笑,走到院中,在石桌旁坐下。
“本王是来传旨的。”
“传旨?”
“陛下的口谕。”李承璟看着王一博,目光温和,“陛下说,王帅掌兵权日久,劳苦功高,该歇歇了。”
王一博的脸色没有变。
他只是看着李承璟,平静地问:“陛下要收回兵权?”
“正是。”李承璟点头,“王帅若能主动交出,陛下可保你富贵终身。”
王一博没有说话。
肖战依旧在修剪梨树,像是根本没听见他们说话。
李承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一博,忽然笑了。
“王帅,本王一直有个疑问。”
“王爷请讲。”
“你与肖大人,”李承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一博的目光微微一紧。
李承璟的笑容更深了。
“本王听说,肖大人搬进了摄政王府。两个男子,同住一府,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王一博的手按上了剑柄。
肖战却忽然开口了。
“王爷,”他放下剪刀,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我与王帅是什么关系,不劳王爷费心。倒是王爷您——”
他顿了顿,慢慢走近。
“太后娘娘临死前,有没有托梦给您?”
李承璟的笑容僵住了。
“你——”
“臣只是随口一问。”肖战在他对面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太后娘娘死得突然,臣心里一直惦念。王爷是太后的至亲,想必更加惦念吧?”
李承璟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肖大人,”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太后已死,何必再提?”
肖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是啊,”他说,“太后已死。可有些事,死了也得有个交代。”
他放下茶盏,直视李承璟。
“王爷,您说是不是?”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溅。
王一博的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鞘。
可李承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爽朗,像是真的被逗乐了。
“肖大人果然有趣。”他站起身,“本王今日来,只为传旨。旨意已到,本王告辞。”
他转身要走。
“王爷留步。”
肖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承璟回头。
肖战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李承璟面前,近到呼吸可闻。
这个距离,李承璟能看清他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梨花香。
“肖大人还有何事?”
肖战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李承璟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变化。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惧,最后——是杀意。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肖战却笑了。
他退后一步,理了理衣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爷慢走。”他说。
李承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一博才快步走过来。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肖战看着他,笑容淡下来。
“我说——”他顿了顿,“上辈子,是你亲手杀的他。”
王一博愣住了。
“上辈子?”
“对。”肖战的声音很轻,“上辈子,你杀了他。就在我死后不久。”
王一博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他现在知道,我也记得上辈子的事。”肖战说,“他会怕。一怕,就会出错。”
王一博沉默片刻,忽然握住他的手。
“你这是在赌命。”
肖战看着他,笑了。
“不是赌命,”他说,“是赢定了。”
那天夜里,李承璟的府邸灯火通明。
他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肖战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上辈子,你死在他手里。”
上辈子。
那个人怎么知道上辈子的事?
除非——
除非他也记得。
李承璟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他隐在暗处,看着肖战被诛,看着王一博发疯,看着那个少年将军杀了郑徽,夺了天下。
他以为自己赢了。
可王一博没有死。那个人在肖战死后,疯狂地追查一切。最后查到了他,查到了太后的死,查到了所有。
那一夜,王一博带兵围了他的府邸。
和围肖战的那夜,一模一样。
他站在火光里,看着他,说——
“你杀了他,我就杀了你。”
然后剑光一闪。
李承璟闭上眼睛。
那一剑的痛,他到现在还记得。
可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
一切都没有发生。肖战还活着,王一博还是那个少年将军,太后还在,郑徽还在。
他以为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
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藏得更深,做得更干净。
可肖战——
肖战居然也记得。
“王爷,”门外传来心腹的声音,“有密报。”
“进来。”
心腹递上一封信。
李承璟展开,看了片刻,脸色更加阴沉。
信上只有一行字——
“摄政王中毒已深,活不过月余。”
一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肖战把上辈子的事告诉王一博,如果王一博先动手——
李承璟攥紧了那封信。
“来人。”
“在。”
“传令下去,计划提前。”
心腹愣了一下:“提前?”
“对。”李承璟的声音很冷,“三日后,动手。”
三天。
肖战从李承璟府上回来之后,就开始准备。
他让人把梨树下埋的那坛酒挖了出来。那是他重生后亲手酿的,埋了三年,刚好可以喝了。
“你这是做什么?”王一博看着他忙进忙出,忍不住问。
肖战头也不回:“准备庆功。”
“庆功?”
“对。”肖战转过身,看着他,“三天后,一切就结束了。”
王一博的目光微微一紧。
“他要动手了?”
肖战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告诉了他上辈子的事。”肖战说,“他会怕。一怕,就会慌。一慌,就会出错。”
王一博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他不上钩呢?”
肖战笑了。
“他会的。”他说,“因为他和我一样,都输不起。”
三天后,深夜。
皇宫里一片寂静。
皇帝的寝宫突然传出惊呼声——
“来人啊!陛下——陛下不行了!”
太监宫女们乱成一团,太医院的太医们被从被窝里揪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寝宫跑。
李承璟到的时候,寝宫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他分开人群,走进去,看见皇帝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乌青,像是——
像是中了毒。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回王爷,”一个太医战战兢兢道,“陛下、陛下他中毒了!”
李承璟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成功了。
那药提前发作了。
他快步走到床前,俯身去看皇帝。可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明得很,哪里有半分中毒的样子。
李承璟愣住了。
下一瞬,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王爷,您来得正好。”
他猛地回头。
肖战站在门口,月白长衫,神色平静。
他身后,站着全副武装的禁军。
李承璟的脸色变了。
“你——”
“陛下没有中毒。”肖战打断他,“那药,被人换了。”
李承璟的瞳孔剧烈收缩。
换药?
怎么可能?
他明明——
“王爷是不是在想,”肖战慢慢走近,“您派去换药的人,怎么没来报信?”
李承璟没有说话。
“因为他来不了了。”肖战在他面前站定,“和您府上那些心腹一起。”
李承璟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后退一步,目光在四周扫过。
皇帝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正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半分稚气,只有冷意。
王一博从门外走进来,玄色战袍,腰悬长剑。
禁军已经包围了整个寝宫。
他输了。
他居然输了。
李承璟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很大,很疯狂,在寝宫里回荡。
“好,”他说,“好一个将计就计。”
他看向肖战,目光里全是狠厉。
“你是怎么知道的?”
肖战看着他,平静地说:“因为你犯了和上辈子一样的错。”
李承璟的笑容僵住。
“你太急了。”肖战说,“上辈子,你等到太后死后半年才动手。这辈子,你连三个月都等不了。”
李承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你怕。”肖战替他接下去,“你知道我记得,你知道王一博记得,你知道我们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必须抢在我们前面动手。”
他顿了顿。
“可越急,越容易出错。”
李承璟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认命,又像是——
“肖战,”他说,“你以为你赢了?”
肖战的眉头微微一动。
李承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声音很轻,“这是你上辈子喝的那种毒药。”
肖战的瞳孔倏地收紧。
“一模一样的。”李承璟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飘了出来,“我本来想留给王一博的。可现在看来——”
他举起瓷瓶,对着自己的嘴唇。
“住手!”王一博拔剑冲过来。
可来不及了。
李承璟仰头,将那瓶毒药一饮而尽。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黑血。
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肖战。
那目光里,有恨,有怨,还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得意。
肖战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笑什么?”
李承璟的嘴唇动了动,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了几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肖战能听见。
肖战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
李承璟的眼睛闭上了。
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说什么?”王一博冲过来,扶住肖战。
肖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承璟的尸体,脸色苍白得可怕。
“肖战?”王一博握紧他的手臂,“他到底说了什么?”
肖战缓缓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王一博从未见过的东西——震惊,恐惧,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他说……”肖战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说,他等了我们很久。”
王一博愣住了。
“什么意思?”
肖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轮惨白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死后,王一博疯了。
可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王一博跪在他榻前,握着他的手死了。
然后呢?
然后——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李承璟知道。
李承璟说,他等了我们很久。
等?
等什么?
等他们——重生?
肖战的手微微发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李承璟的脸上。
那张脸上,还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像是在说——
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