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香樟树下的未言之语
番外二:香樟树下的未言之语
高考结束那天,祝岁丰在香樟树下等了很久。
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是她喜欢的口味,加了珍珠,少糖。他记得她说过,太甜了会腻,但珍珠要有嚼劲才好。
那是高一的某个午后,她坐在他身边,喝着妈妈带的绿豆汤,忽然说:"其实我喜欢喝奶茶,但不敢多喝,怕胖。"
"你喜欢什么口味?"他问。
"珍珠奶茶,少糖,"她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但珍珠要多,有嚼劲才好。"
他记了三年。在这三年里,他们分班,疏远,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也只是点头微笑。但他始终记得,她喜欢珍珠奶茶,少糖,珍珠要有嚼劲。
今天,他终于买了两杯,站在香樟树下,等着告诉她那句话。
"你能不能为了我,也考去北京?"
他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不能说"我喜欢你",太直接了,会吓到她。不能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太沉重了,会让她有压力。只能说"为了我",轻描淡写,却藏着最深的期盼。
如果她答应了,他就告诉她一切。告诉她从高一那年夏天开始,他就喜欢她。告诉她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说过的话,记得她低头写字时微蹙的眉头。
如果她不答应……
他不让自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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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冉跑过来的时候,他看了看表,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岁丰,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保送的手续还需要签字。"
他犹豫了一下,把奶茶递给她:"帮我拿给望时和,告诉她等我,我马上回来。"
"你自己给啊,"林晓冉笑着接过,"人家等你半天了。"
"我去去就回,"他说,"千万告诉她,等我。"
他匆匆跑向教学楼,心里想着待会儿要说什么。办公室在三楼,他两步并作一步,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有些抖。老师笑着说:"祝岁丰,这么激动?保送北大,确实值得高兴。"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他高兴的不是保送,是待会儿要说的话。
签完字,他几乎是跑下楼梯的。但当他跑到香樟树下,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林晓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表情有些尴尬。
"她走了,"林晓冉说,"我说你让她等你,她说……她说不用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林晓冉顿了顿,"她说谢谢你,然后转身走了。她好像……哭了?"
他站在树下,看着手里的另一杯奶茶,慢慢变凉。夜风拂过,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一声遥远的叹息。
他想起高一那年,她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偷描他的名字。想起她唱歌时,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的瞬间。想起分科那天,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文科成绩更好。"
原来,她一直在退缩。而他,也没有勇敢地追上去。
他握着凉透的奶茶,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亮起,直到校园里空无一人,直到星星布满天空。
然后他转身离开,把奶茶扔进垃圾桶。
那杯奶茶,珍珠已经泡软了,没有了嚼劲。就像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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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他在她的演唱会上,听见她唱《晚风旧影》。
"我曾在十六岁的晚风里,偷偷写下你的名字,以为那是永远,原来只是路过。"
他坐在VIP区的角落里,戴着鸭舌帽,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原来,她也曾经喜欢他。原来,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
近到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改变整个故事的走向。
他想起香樟树下的那个傍晚,想起那杯凉透的奶茶,想起自己没有追上去的背影。如果当时他追上去了,如果他说出了那句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他提前离场,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台,告诉她一切。但说什么呢?说"我也喜欢你",说"对不起,当年我应该追上去"?太晚了。他们都已经老了,有了各自的人生,各自的遗憾,各自的圆满。
他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秋风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想起她说过,她喜欢桂花,因为"甜而不腻,像青春该有的味道"。
他站在路灯下,从钱包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草稿纸——画着函数图像,角落有笑脸和太阳。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太阳,忽然笑了。
十六岁的祝岁丰,在图书馆的阳光下,画了一个太阳,想让她不要紧张。三十八岁的祝岁丰,在夜晚的路灯下,看着那个太阳,终于明白——
原来,那就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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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很多她的演唱会,每次都坐在角落里,提前离场。他收集她所有的专辑,在深夜的书房里,一首一首地听。他在财经访谈里被问到"最遗憾的事",他说:"年轻时,有些话没有说出口。"
主持人问:"现在呢?"
"现在,"他笑了笑,"现在她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她退出歌坛的那年,寄去了那张草稿纸。在纸的背面,他写下:"愿你岁岁长安,即使与我无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句话。也许,是想告诉她,他记得。记得那个夏天,记得那张纸,记得他们共同拥有的"时和岁丰"。
也许,只是想完成十六岁的自己,没有完成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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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岁那年,他回国参加她的葬礼。
他站在香樟树下,看着人群散去,然后走到那棵最老的香樟树前。树干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歪歪扭扭的"丰"字,被岁月模糊得几乎看不见。
他掏出小刀,在疤痕旁边,刻下了一个"和"字。
时和岁丰。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以这种方式。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而温暖。他想起十六岁那年,她站在走廊里,领口扣错了扣子,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同学,你是要找高一(3)班吗?"
他想起自己说这句话时,心跳得有多快。想起她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背影上的温度。想起她低头描他名字时,睫毛的颤动。
原来,那就是一生中最明亮的时刻。
"望时和,"他轻声说,"我来了。"
风停了,香樟树的叶子不再摇晃。他靠在树干上,姿态安详,像一株终于找到依靠的植物。
在最后的意识里,他回到了十六岁。少女站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笑着说:"你能带我去任何地方吗?"
"能,"他说,"我能带你去任何地方。只要你愿意。"
这一次,她没有转身离开。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而那句迟到了五十七年的话,终于在这一刻,说出了口:
"望时和,我喜欢你。从十六岁那年夏天开始,一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