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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晨光

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房间里弥漫着未散的尘埃气息,还有泪水干涸后的咸涩,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静谧。

肖战先醒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所有混乱、激烈、失控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浑身一僵。他发现自己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蜷缩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而王一博……正靠在他肩上,沉沉地睡着。

王一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无法完全放松。他的手臂依旧紧紧环在肖战的腰间,力道大得甚至让肖战感到些许酸痛。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没换,还带着工厂的灰尘和汗水干涸后的黏腻,狼狈不堪。

肖战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他微微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褪去了醒时的冷硬和尖锐,睡着的王一博显得有些孩子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安静地看他。

心口传来一阵绵密的、带着酸楚的悸动。昨夜那个激烈到近乎凶狠的吻,那些破碎的质问和哽咽的承诺,此刻都化作了真实而沉重的触感——腰间手臂的重量,肩头呼吸的热度,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属于王一博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他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身体各处的僵硬和酸痛提醒着他昨夜的惊心动魄,而后背抵着的门板冰凉,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就这样,在门口的地板上,相拥着睡了一夜。

荒唐,却又……真实得让他想哭。

就在这时,王一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同样狼狈不堪的自己。王一博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但迅速恢复了清明,昨夜的一切也瞬间涌入脑海。他环在肖战腰间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却没有松开,反而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又收紧了些。

沉默在晨光中蔓延。不是昨夜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沉默,而是一种带着尴尬、羞赧、以及某种更深沉东西的静谧。像两个打架打累了、头破血流后才发现彼此依然紧紧抓住对方的孩子。

“……几点了?”王一博先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低沉,带着鼻音。

肖战下意识想去摸手机,却发现手臂被压着,动弹不得。“不知道……手机可能在口袋里。”他的声音同样沙哑,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鼻音。

王一博“嗯”了一声,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靠在他肩上的姿势,只是眼神飘向了那道透进来的光带。“天亮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身体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昨夜激烈的情感宣泄后,留下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空白和无所适从。该说什么?从何说起?七年的隔阂,一夜的崩塌,情感的洪流退去后,露出的是嶙峋的现实和彼此身上新鲜的伤口。

“……还疼吗?”王一博忽然问,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额角一处细微的、昨夜可能撞到的红痕上。

肖战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声音更轻:“后背有点。”指的是被门板硌到的位置。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终于缓缓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撑着自己,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一夜维持一个姿势,他的腿脚也有些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肖战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

王一博站稳,没有看肖战,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清晨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有些刺眼。城市刚刚苏醒,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去洗洗吧。”王一博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某种平静,但比之前少了冰冷的棱角,多了一丝疲惫后的沙哑,“一身灰。”

肖战也扶着门板,有些僵硬地站起来,膝盖因为蜷缩太久而发麻刺痛。“……你也洗洗。你后背……”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

肖战看着他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慢走向浴室。每走一步,身体都叫嚣着酸痛,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了身上的灰尘和黏腻,却带不走昨夜留下的印记。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嘴唇也有些破皮,是昨夜那个激烈亲吻的证明。肖战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吗?不是梦?那个吻,那些眼泪,那些嘶吼和承诺……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脸埋进温热的水流中。

等他洗完澡,换上干净的浴袍出来时,发现王一博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酒店的便签纸,上面是王一博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

“我回房间了。陈先生九点过来。喝了。”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语气依旧简短到近乎生硬。但那杯温热的牛奶,和那个命令式的“喝了”,却像一道暖流,悄无声息地淌进肖战冰封了太久的心湖。

他端起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一直暖到心里。他小口啜饮着,甜丝丝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陈先生和阿文一起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陈先生快速而简洁地通报了最新情况:赵坤已正式被刑拘,证据确凿,加上之前的威胁、恐吓、企图伤害等行为,足够他喝一壶了。那些照片和视频,警方已经作为证物封存,源头正在追查,会确保不会外流。剧组那边,郑导虽然不清楚全部内情,但表示理解,给了三天假期让他们“调整状态”,拍摄计划相应顺延。

“舆论方面,昨晚的事没有走漏风声。”阿文补充道,“但之前偷拍的那张照片余波还在,有些小号在带节奏,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工作室已经准备好了声明,如果必要,随时可以发布。”

肖战安静地听着,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杯。

“另外,”陈先生看了一眼肖战,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语气多了几分慎重,“赵坤在审讯中交代,他确实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们,但最近的一系列动作,包括刻字手表和旧照片,是受到‘高人’指点,并且得到了一笔不小的资金支持。”

肖战的心猛地一沉:“高人?”

“对。据他描述,是一个通过网络联系他的人,声音经过处理,身份不明。对方似乎对你们二位,尤其是你们过去的事情非常了解,不仅提供了你们的详细行程和弱点,还资助了他实施计划。”陈先生顿了顿,“也就是说,赵坤可能只是一把被利用的刀。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还藏在更深处。”

这个消息比赵坤落网更让人脊背发凉。一个隐藏在暗处、对他们了如指掌、且心思缜密的敌人。

“王先生知道了吗?”肖战问。

“已经同步给他了。”陈先生点头,“他的意思是,这件事暂时压下,对外只宣称是私生饭的极端行为,赵坤是主谋。避免打草惊蛇,也避免引起更大的恐慌。”

肖战明白了王一博的考量。赵坤落网,至少解除了迫在眉睫的物理威胁。至于那个藏在更深处的“高人”,需要从长计议。

“这几天,你们好好休息。”陈先生最后说道,“警方可能还会需要补充一些笔录。其他的,交给我们。”

送走陈先生和阿文,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肖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阳光很好,驱散了夜的阴霾,却驱不散心头新生的寒意。

赵坤只是棋子。那执棋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他想起王一博临走前留下的字条和那杯牛奶。想起昨夜他抵死般的亲吻和嘶吼的质问。想起七年前自己独自做出决定时,那份自以为是的保护和深不见底的孤独。

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肖战回头。

王一博走了进来,也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看起来也刚洗过澡。他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没有了昨夜激烈的情绪,也没有了清晨初醒时的尴尬,只剩下一片暴风雨过后、百废待兴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的复杂。

“陈先生来过了?”王一博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嗯。”肖战点头,“情况都知道了。”

王一博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过来。”他简短地说。

肖战愣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王一博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小心地,处理肖战额角那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还有手腕上不知何时磕碰到的一小块青紫。

冰凉的药水触碰到皮肤,带着微微的刺痛。肖战垂着眼,看着王一博低垂的、专注的眉眼,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额前还带着湿气的碎发。这个曾经熟悉到骨子里、又陌生了七年的人,此刻正以这样一种沉默而笨拙的方式,履行着昨夜那句“不许再一个人扛”的承诺。

“后背,还疼吗?”王一博处理完他手腕的伤,没有抬眼,低声问。

“……还好。”肖战说,顿了顿,补充道,“你呢?”

王一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没事。”他收起棉签,盖上碘伏的盖子,动作有些慢,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肖战,目光深沉,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也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清明。

“肖战,”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连名带姓,也不是疏离的“肖老师”,而是久违的、带着某种郑重其事的称呼,“七年前的事,我们……需要好好谈一次。”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而是“谈一次”。

肖战的心轻轻一颤,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