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玥儿

那晚的排骨汤炖了整整三个小时。

肖战是被香味诱到厨房门口的。王一博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正用勺子撇去汤面上最后一层浮油。琑儿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作业本，但眼睛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飘——尤其是当砂锅盖子被揭开，热气裹着肉香腾起来的时候。

“饿了？”肖战走过去，在琑儿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琑儿收回目光，笔尖在作业本上划了两下，用一种“我只是在认真写作业”的语气说：“还行。”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很不配合地叫了一声。

琑儿：“……”

肖战忍不住笑出声，又连忙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琑儿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低头盯着作业本，仿佛要把上面的题目盯出一个洞。

王一博端着汤碗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把最大的那碗放在肖战面前，另一碗推到琑儿手边，碗里特意多放了几块排骨。

“先吃饭。”他的语气平淡，但肖战注意到他把琑儿面前的作业本合上，放到了一边。

琑儿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然后低着头，用极轻的声音说：“好喝。”

王一博正在给肖战盛第二碗汤，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肖战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但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温吞的、家常的舒适感。肖战喝着汤，目光在对面一大一小两个人之间流转，心里像被温水泡着，暖洋洋的。

吃到一半，琑儿忽然放下勺子。

肖战抬起头，以为他吃完了，却见琑儿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宝宝……叫什么？”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肚子里的那个。他看向王一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没想好呢。”肖战放下勺子，认真地回答，“才六周，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想。琑儿有什么建议吗？”

琑儿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勺柄，这是他想事情时的小动作。

肖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他知道琑儿在想什么——这个外表冷淡的孩子，内心其实比谁都细腻。他一定在想，弟弟或妹妹的名字，会不会也像他的名字一样，被赋予某种意义。

又过了很久，琑儿抬起头，看向肖战，用一种很轻的、试探的语气说：“玥儿……可以吗？”

肖战愣住了。

“王字旁，月亮的月。”琑儿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但比刚才稳了一点，“神话里的神珠。珍贵的意思。和我的……差不多。”

他没有说完，但肖战听懂了。和我的差不多，都有珍贵的意思。他用这种方式，在告诉那个尚未谋面的弟弟或妹妹：你和我一样，都是这个家珍贵的宝贝。

肖战感觉眼眶又有点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玥儿……真好听。”

他看向王一博。王一博的眼中也有光在闪，他看着琑儿，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怎么想到的？”

琑儿的耳廓又红了。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汤碗，声音闷闷的：“书上看的。神话故事。”顿了顿，又补充，“月亮的月，晚上会发光。晚上……比较安静。”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肖战听懂了。琑儿是在说，弟弟或妹妹像月亮一样安静，不像他这么冷。这孩子，总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柔软。

肖战伸出手，隔着桌子揉了揉琑儿的头发：“那就叫玥儿。特别好。”

琑儿的头发被他揉得有点乱，但他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耳廓红得快要滴血。过了好一会儿，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那……他出来以后，我教他认字。”

“好。”

“给他讲故事。”

“好。”

“带他……玩。”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肖战终于忍不住，站起身绕过桌子，把琑儿抱进怀里。琑儿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甚至极轻极轻地，把脸往肖战怀里埋了埋。

王一博也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大手落在肖战肩上，又落在琑儿发顶。薄荷的清凉与玫瑰红茶的温暖交融在一起，将这个小小的拥抱包裹得严严实实。

窗外，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过了很久，琑儿从肖战怀里退出来，脸红得像个番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那副平静的表情，说：“我去……洗碗。”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碗，又端走肖战的碗，快步走向厨房。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脊背挺得笔直，但肖战注意到，他的耳朵尖一直是红的。

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他小时候，你也这么抱他。”

肖战靠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都这么大了。”

“嗯。”

“以后会更大了。”王一博低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会有玥儿，会有琑儿，会有我们。”

肖战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知道，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安静地生长。而在厨房里，那个已经长大的少年，正在认真地洗着碗，偶尔回头偷看一眼客厅的方向，然后又飞快地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