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对决
废弃工厂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吞噬着稀疏的星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王一博和肖战按照计划,将车停在工厂外围一公里处的预定地点,然后步行潜入。两人都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衣物,戴着微型耳麦,陈先生的声音冷静地不断传来,指引着方向和确认着周围布控的情况。
“A点安全。”
“B点人员就位。”
“目标车辆出现在三公里外监控范围,一辆黑色商务车,无牌。预计十分钟后到达指定路口。”
耳麦里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清晰的存在,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王一博走在前面,步伐沉稳,背影挺直,如同出鞘的利刃。肖战紧随其后,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紧紧跟随着前方那个身影。
他们抵达预定的废弃仓库二楼。这里视野开阔,能观察到下方大片空地,同时也是预设的“谈判”地点。仓库空旷,只有几堆蒙着厚厚灰尘的废弃机械和集装箱,头顶锈蚀的钢梁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陈先生的最后指令传来:“目标已进入工厂区,正向你们所在位置移动。记住,一旦出现危险信号,立刻撤退。安全第一。”
“明白。”王一博低声回应,看了肖战一眼。肖战也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下响起,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
王一博和肖战迅速隐藏到一堆集装箱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胡乱扫射着。三个男人走了上来,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有一种刻意为之的沉稳。另外两个显然是打手模样,体格健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王一博?肖战?”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而怪异,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这儿。不是你们约我来的吗?”
王一博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站在了手电光柱的边缘。肖战紧随其后,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形成一个隐约的相互守望的姿势。
“赵坤。”王一博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直接叫出了名字。
手电光聚焦在他脸上。那个高大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抬手摘掉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肖战和王一博都几乎要遗忘、却又在噩梦中反复出现的脸——正是赵坤。只是比起七年前,他老了许多,眼神里的怨毒和偏执也更加深重,像两簇幽暗的鬼火。
“好久不见啊,两位大明星。”赵坤扯了扯嘴角,笑容扭曲,“七年了,没想到你们还真敢来。”
“少废话。”王一博不为所动,“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赵坤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的恨意,“我想让你们也尝尝从云端摔下来的滋味!尝尝被所有人唾弃、一无所有的滋味!就像当年你们对我做的那样!”
“当年是你自己作恶。”肖战忍不住开口,声音紧绷,“是你先在王一博的舞鞋里放图钉!”
“那又怎么样?!”赵坤猛地转头瞪向肖战,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就为了那么点小事,你们就毁了我的前程!让我在圈子里混不下去!家里也因为我倒了霉!你们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像阴沟里的老鼠,看着你们风光无限,一步步爬到最顶上!凭什么?!”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把你们拉下来!让你们也尝尝我受过的苦!灯光架、道具刀、那些小礼物……喜欢吗?是不是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是不是连觉都睡不好?哈哈哈!”
他病态的笑声在仓库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王一博始终冷冷地看着他,等他笑声稍歇,才平静地问:“所以,你今天来,是想亲手了结?”
赵坤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阴狠:“了结?太便宜你们了。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他朝旁边一个打手示意了一下。那打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朝向王一博和肖战。
屏幕上,赫然是他们当年练习生时期一些极其私密、甚至有些亲昵的合影和视频片段,有些角度极其暧昧,显然是偷拍或恶意剪辑的。更重要的是,还有几张显然是近期在剧组偷拍的、他们一些私下接触的模糊照片,包括递纸巾、休息室门口短暂停留等,都被恶意标注和解读。
“你说,如果这些‘精彩’的东西,同时发到全网,会怎么样?”赵坤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愉悦,“‘顶流男星竟是同性恋’,‘昔日对家实为旧情人’,‘剧组假戏真做,伤风败俗’……标题我都想好了。够不够劲爆?能不能让你们彻底玩完?”
肖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这些被恶意拼凑和解读的东西,一旦公开,引发的舆论海啸足以摧毁他们辛苦经营的一切。
王一博的瞳孔也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你想要什么?”
“聪明。”赵坤舔了舔嘴唇,“我要钱。一笔足够我下半辈子逍遥快活的钱。还有,我要你们公开承认,当年是你们陷害我,排挤我,毁了我的事业!我要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道歉!”
“做梦。”王一博斩钉截铁。
赵坤的脸色骤然狰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给我上!先教训教训他们,再把东西发出去!”
他身后的两个打手立刻狞笑着上前。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肖战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王一博前面一点,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却异常清晰:“赵坤!当年那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录音是我录的,证据是我交给公司的!跟王一博没关系!你要报复,冲我一个人来!”
此言一出,王一博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赵坤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呵,情深义重啊?演给谁看呢?当年你们俩不就穿一条裤子吗?现在还想一个人扛?”
“是真的!”肖战急切地说道,试图将赵坤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他只是……只是被牵连的!你放他走,条件我们单独谈!”
“肖战!”王一博低吼一声,想把他拉回来。他不需要这种牺牲式的保护!尤其在这种时候!
然而,肖战的话似乎刺激到了赵坤某根敏感的神经。他盯着肖战,眼神变幻不定,忽然怪笑起来:“哦……我想起来了。当年好像是有风声说,有人偷偷录了音……原来是你啊,肖战。”他上下打量着肖战,笑容越发恶毒,“为了护着你这‘狗崽崽’,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怎么,现在后悔了?怕我连他一起毁了?”
狗崽崽。
这个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昵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王一博浑身剧震,看向肖战的眼中,震惊变成了更复杂汹涌的情绪。原来……当年真的是他。原来他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却一个字都没告诉自己。
赵坤看着他们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似乎得到了某种病态的满足。他挥了挥手,两个打手再次逼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仓库外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这片区域。同时,陈先生冷静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警方已到位。按计划行动,制造混乱,向西门撤退。我们的人在那里接应。”
赵坤脸色大变:“妈的!你们报警了?!”
“撤!”他气急败坏地对打手吼道,同时自己转身就想往另一个方向跑。
“想跑?”王一博眼神一厉,几乎在赵坤转身的瞬间就冲了出去,目标明确——赵坤手里的平板电脑!那里面是他们最致命的威胁!
一个打手立刻扑向王一博,另一个则狞笑着抓向似乎“落单”的肖战。
混乱瞬间爆发!
王一博身手利落,侧身躲过扑来的打手,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肋下,同时飞起一脚踢向赵坤的手腕!赵坤吃痛,平板脱手飞出!
肖战那边却陷入了危机。他虽然也练过一些防身术,但远不如专业打手,被对方抓住胳膊,狠狠掼向旁边的废弃铁架!
“肖战!”王一博眼角余光瞥见,心脏骤停,想也不想,竟放弃了已经快要到手的平板,猛地扑向肖战的方向,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开了那个打手!
“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那打手被撞得晕头转向。
但赵坤已经趁机捡起了掉在不远处的平板,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手指就要按下发送键!
千钧一发!
肖战被王一博护在身下,抬头看到这一幕,瞳孔紧缩,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边一根生锈的短铁棍,用尽全身力气掷了出去!
“咣当!”铁棍精准地砸中了赵坤拿着平板的手!
“啊!”赵坤惨叫一声,平板再次脱手,滑出去老远。
而这时,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全副武装的警察和便衣保安蜂拥而入。
“不许动!警察!”
局面瞬间被控制。赵坤和他的两个打手被迅速制服。那个藏着致命威胁的平板,也被警察作为证物小心收好。
一切尘埃落定。
仓库内只剩下狼藉和粗重的喘息。警察在清理现场,询问情况。
王一博还保持着半跪在地上护着肖战的姿势,他的后背在刚才撞击中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怀里的肖战。
肖战也正仰头看着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因为刚才的惊险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悸、后怕,以及一种……更深的、无法掩饰的东西。
四目相对。
周围嘈杂的人声、警笛声、脚步声,仿佛都在瞬间褪去。
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几乎能感受到的、滚烫的呼吸。
王一博的手,还紧紧地箍在肖战的胳膊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捏碎。他看着肖战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清晰映出的自己狼狈的倒影,和那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七年隔阂,重重心防,无数猜忌与痛苦,在这生死一瞬的碰撞与保护面前,被撞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
肖战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光。他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因为怕你冲动,怕你受伤,怕影响你的前途,更怕……连累你,让你和我一起承担那份沉重。
但这些话,此刻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他,用眼神诉说着所有来不及说、也不敢说的千言万语。
而王一博,在那双泪光闪烁的眼睛里,读懂了。
不是不爱,不是背叛。
是太爱,爱到宁愿独自背负一切,也要把他推开,推到自以为更安全的地方。
愚蠢。固执。自以为是的保护。
可偏偏,让他恨了七年,想了七年,也疼了七年。
箍着肖战胳膊的手,几不可查地,又收紧了一分。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力道。扶着肖战的肩膀,两人一起站了起来。
警察过来做初步询问。陈先生也快步走来,低声汇报着后续处理情况。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有些东西,一旦破土而出,就再也无法掩埋。
王一博背对着肖战,听着陈先生的汇报,背脊依旧挺直。但无人看见的正面,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已是一片赤红。
而肖战,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他挺拔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背影,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刚才被他紧紧箍住、现在还残留着滚烫触感和隐隐痛意的胳膊。
外面,天色将明未明,最深沉的黑暗正在褪去。
一场对决结束了。
但另一场,关于内心、关于过去、关于未来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再也无法背对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