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风拂檐角铜铃，细碎清响如耳畔私语，漫过春日庭院。堤边杨柳堆烟，柔条随风轻扬，簌簌落絮纷飞如雪，时有粉蝶穿廊而过，翩跹绕花，是人间最温柔、也最难忘的暮春时节。

“戚宛！”

一声毫无顾忌的呼喊，清脆透亮，是年少时光里，最动人的歌谣。

柳浪叠翠深处，身着青衫的少年蓦然回首。眉目尚带未脱的稚气，清俊温润，那双素来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映着林间斑驳洒落的日光，宛若盛了一捧流动的碎金，澄澈又明亮。

不远处，楚念攥着两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脚步轻快地朝着树下的戚宛奔来，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鲜活热忱。

戚宛抬手，轻轻折下一截嫩绿的柳枝，指尖捻着柔条轻转。楚念已快步奔至他身前，不由分说地将一串糖葫芦凑到他唇边，径直塞进了他嘴里，自己则弯着眼，笑得一脸狡黠又欢喜。

戚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还是缓缓咬下一颗酸甜的山楂。

“很甜的，对吧？”楚念笑着接过戚宛手里吃了一颗的糖葫芦，自顾自咬了一口。

楚念的目光却黏在少年身上。见他指尖翻飞，柳枝在掌心辗转，片刻便绕成了一个精巧的环，青丝被风拂过，轻贴鬓角。

楚念眼睛一亮，眼巴巴地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期待：“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戚宛唇角勾起一抹轻不可察的笑意，垂眸不语，算是默认。

楚念盯着那柳枝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如画的眉微微蹙起，轻声嘟囔：“唔……可惜没有花，太单调啦。”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兴冲冲地拉着戚宛的衣袖：“走走走！我知道哪里有好看的花，我见过的，去你家后院！”

戚宛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抬眼：“什么？”

话音未落，楚念便将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塞进戚宛空着的手中，不等他回神，便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人往前跑。戚宛猝不及防，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无奈又纵容地轻喊：“慢点，阿念，我跟不上你了。”

一青一金两道身影在春光里交织相携，掠过的风卷起千堆尘，少年人的欢声笑语，尽数藏入春日的风里。

不多时，两人躲在戚家后院的花树后，楚念蹲在地上，狗狗祟祟。

身旁的戚宛微微蹙着眉，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安，轻声劝阻：“阿念，这样私自折花……不太好吧。”

楚念却笃定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拽了拽戚宛的青衫衣摆，信誓旦旦地安抚：“没事的阿宛，没人会发现的，你帮我挡一下就好。”

戚宛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狠下心来，往前站了两步，用身形稳稳挡住了身后的楚念。

楚念探出头，笑嘻嘻地轻声道：“阿宛你真好。”

指尖轻摘，缀满洁白辛夷的花枝被轻轻拢起，编织成温润的花环。等那捧纯洁的花环捧在掌心时，暮色已悄然漫过院墙，染暖了半边天际。

楚念乖乖低下头，任由戚宛将花环轻轻戴在他的发间，素白的花衬着少年明朗的眉眼；而后他也细心折下一朵最饱满的朵儿，小心翼翼地别在戚宛的青衫襟前，花香清浅，萦绕身侧。

随后两人相携爬上戚家别院的屋顶，并肩而坐。远山衔着半轮沉坠的落日，熔金般的霞光铺满天幕，倦鸟成群结队，振翅掠过橘红的天际。

羁鸟倦飞，终归旧林，一如眼前相依的少年，心安且温暖。

楚念悄悄伸出手，轻轻勾住戚宛的指尖，而后缓缓握紧，十指相扣。他乐呵呵地将头靠在戚宛的肩头，声音轻软，带着少年独有的软糯：“阿宛？”

“嗯？怎么了？”戚宛侧头，语气温柔。

楚念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盛着星光与期待，语气认真又纯粹：“我听先生说过，‘执子之手……’”

他话未说完，却抬眼望着戚宛，双眸亮晶晶的，满是孩童的赤诚与懵懂的期许。

戚宛看着他眼底的光，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又转头望向天边绚烂的斜阳，轻声接道：“与子偕老吗？”

落日熔金，为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将年少的欢喜与心动，定格在这一方温柔的暮色里。

楚念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伸手小心翼翼地理平戚宛被晚风拂乱的衣襟，指尖带着少年独有的温度。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柳絮如烟，无声落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