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父亲的失约
宋亚轩趴在桌上哭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兔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只是从书包里翻出课本，一言不发地翻开，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崩溃的少年只是幻觉。
刘耀文坐在旁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他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伤口，语言太轻，根本无法触及。
整节课，宋亚轩都没抬头。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和定理，他的视线却落在课本空白的角落，用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划出一道道杂乱的痕迹，像他此刻的心绪。
下课铃响时，他忽然站起身，动作快得让刘耀文吓了一跳。
“我去趟洗手间。”他丢下这句话，就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依旧带着股说不出的倔强。
刘耀文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洗手间里，宋亚轩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却洗不掉眼底的红和心里的闷。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那双总是带着光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灰，黯淡得让人心疼。
他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又骗我……”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明明说了会陪我……”
从小到大，这样的失约太多了。
6岁那年，他做完第一次大手术，躺在病床上，宋钦航说“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可等来的是他连夜飞往国外的消息；10岁生日，他许愿想要爸爸陪他吹蜡烛，最后只有辛晨端来的蛋糕和一句“先生在开很重要的会”；15岁拍《光影》杀青那天，他说“爸爸一定要来看首映”，结果首映礼的观众席上，那个位置始终空着。
这次，他明明抱了那么大的期待。看到宋钦航站在教室门口的那一刻，他甚至以为，那些落空的等待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可到头来，还是一样。
“骗子……”宋亚轩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他用力一拳砸在水池边缘，冰凉的瓷砖硌得指骨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亚轩。”
刘耀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亚轩猛地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门口，眼里的狼狈被撞破，瞬间升起一股羞恼，他别过头，声音硬邦邦的：“你来干什么？”
“给你这个。”刘耀文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他面前，是草莓味的，“吃点甜的，会好点。”
宋亚轩看着那颗粉色的糖，又看了看刘耀文真诚的眼睛，心里那股尖锐的委屈忽然就软了下去。他没接，却也没再赶他走。
刘耀文把糖放在水池边，轻声说：“他……可能真的有急事。”
“急事？”宋亚轩自嘲地笑了笑，“他的急事，永远比我重要。”
“不是的。”刘耀文看着他，语气认真，“我刚才看到辛晨哥了，他说……宋叔叔这次回来，只待了三个小时，连公司都没去，直接就来学校了。”
宋亚轩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还说，宋叔叔为了赶回来这三个小时，推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损失了很多钱。”刘耀文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或许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但他心里……是在意你的。”
宋亚轩看着水池里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在意吗？
或许吧。
可那种在意，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个“工作”和“会议”，轻得像羽毛，风一吹就散了。
他拿起那颗草莓糖，剥开，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没能驱散心里的涩。
“刘耀文，”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是不是我不够好？”
“所以他才总想着工作，不想回来见我。”
刘耀文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像个迷路孩子的少年，明明被全世界捧在手心，却在父亲的失约里，卑微到了尘埃里。
“不是的。”他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带着点急切，“是他不好，是他不知道珍惜。”
“你很好，宋亚轩，你特别好。”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他不信。
宋亚轩抬起头，看着他涨红的脸和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无奈：“你不用安慰我。”
他把糖纸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回去吧，快上课了。”
刘耀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重新挺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有些失约，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拔不掉，也消不了。
那天晚上，宋亚轩收到了辛晨发来的消息，说宋钦航已经登机了，临走前让他把一个盒子交给宋亚轩。
盒子里是一枚定制的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胶片形状，上面刻着“《光影》”两个字。还有一张纸条，是宋钦航的字迹，龙飞凤舞，却带着点仓促：
“等爸爸回来，一定陪你看。这次，不骗你。”
宋亚轩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直到纸条被眼泪打湿，晕开了墨迹。
他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吊坠贴在胸口，暖暖的，却也沉沉的。
“又在骗我了……”他对着空气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了白天的激动，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刘耀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给宋亚轩发了条消息：“明天周六，要不要去看《光影》？我查了，有早场。”
过了很久，手机才震动了一下，是宋亚轩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刘耀文看着那个字，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或许父亲的失约太沉重，但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份期待，少一点落空。
至少，他不会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