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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礼物

顾昀脱离危险的那场戏后,剧组的气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期。没有新的“意外”,也没有新的偷拍爆料。仿佛之前的波澜只是一场幻觉。但肖战和王一博,以及他们身边最核心的团队,都清楚这平静下的暗流只会更加湍急。陈先生传来的消息依旧含糊,调查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屏障,进展缓慢。

这种表面的平静,反而让肖战更加不安。他像走在即将融化的薄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高度警觉。连助理阿文送来的水,他都要下意识地检查一下瓶口是否完好。

相比之下,王一博显得更加沉默和内敛。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拍摄中,戏份一条过,动作戏精益求精到苛刻,仿佛只有将自己榨干在角色里,才能暂时忽略现实中的如芒在背。他手腕的不适似乎加重了,偶尔会看到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一下,或是在无人时轻轻揉捏。林姐私下劝过他几次去看看,都被他淡淡一句“没事,老毛病”挡了回去。

这天下午,拍一场相对轻松的宫廷游园戏。剧情是李卿与顾昀关系缓和后,一次难得的、不带政治目的的闲谈。阳光和煦,繁花似锦,两人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聊着无关紧要的诗词花草,气氛是整部剧里少有的平和温馨。

镜头需要捕捉他们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超越了君臣的熟稔与放松。郑导要求很高,既要自然,又要流露出经年累月才有的默契。

然而,这对目前的肖战和王一博来说,比激烈的冲突戏更难。冲突有情绪可以投入,有台词可以依托。而这种平淡中的暗涌,需要的是由内而外的松弛和信任,恰恰是他们之间最缺乏的。

“卡!感觉不对!”郑导又一次喊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博,你太紧绷了,放松点,你现在不是上朝,是跟生死之交散步!战战,你也是,别端着,顾昀这个时候对李卿是有依赖和亲近的,你的肢体语言要更打开一点!”

两人被导演训得有些灰头土脸,各自走到一旁调整。肖战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顾昀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对李卿那种混杂着感激、愧疚和更深沉情感的状态。他闭上眼睛,想象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想象并肩而行的信任感。

当他重新睁开眼,准备再次尝试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不远处候场的王一博。

王一博正背对着他,微微仰头看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花。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得有些出神,眼神是罕见的放空,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和戒备,竟透出几分……寂寥。

肖战的心,毫无预兆地,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侧影,这个眼神,恍惚间与七年前的某个午后重叠。那时他们还是练习生,偷得浮生半日闲,溜到公司后面的小公园。也是春天,也有玉兰花。少年王一博也是这样仰头看着花,然后回头对他笑,眼睛亮晶晶的,说:“战哥,等我们以后有钱了,买个大房子,在院子里也种一棵玉兰。”

那时阳光很好,少年的笑容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回忆猝不及防,带着旧日阳光的暖意和花香,穿透了七年的光阴和此刻片场的嘈杂,精准地击中了他。鼻腔猛地一酸。

“Action!”

导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肖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预设位置。这一次,当他看向身边的王一博时,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那不是顾昀看李卿的依赖,那是肖战透过顾昀的眼睛,看到了那个寂寥的、看着玉兰花的王一博。

而王一博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当他转回视线,对上肖战那双似乎蒙上了一层水光的眼睛时,微微怔了一下。那里面不再是刻意维持的疏离和完美的表演,而是某种真实的、柔软的、带着时光痕迹的东西。

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分。

镜头里,两人并肩走在花径上。没有台词,只有偶尔的眼神交汇,和衣袖偶尔碰触又分开的细微动作。阳光很好,花香隐约。一种无声的、流淌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悄然弥漫开来。不再是李卿和顾昀,也不完全是王一博和肖战,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模糊了界限的、令人心头发紧的东西。

“卡!好!这条过了!”郑导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迅速从那种微妙的状态中抽离。肖战下意识地避开王一博的目光,走到一旁去喝水。王一博则低头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袖口。

就在这时,一个场务小姑娘抱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又有些忐忑的笑容。

“王老师,肖老师!刚刚有同城快递送来的,说是粉丝送的慰问品,给剧组老师们解乏的!”

礼盒不大,用素雅的包装纸包着,系着简单的丝带。一个盒子上贴着小卡片,写着“To 王一博老师”,另一个写着“To 肖战老师”。字迹娟秀,看起来并无异常。

在剧组,收到粉丝或品牌方送的礼物并不稀奇,尤其是他们这个级别的艺人。

但肖战和王一博几乎是同时,心头警铃大作。

陈先生的叮嘱言犹在耳:“警惕一切来源不明的物品。”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警惕,有询问,也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暂时按兵不动。

“谢谢,放那边吧。”王一博对场务小姑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肖战也微笑道谢,目光却紧紧锁在那两个礼盒上。

场务将礼盒放在了他们休息区旁边的公共桌子上,蹦跳着走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继续忙碌,似乎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王一博对林姐使了个眼色。林姐会意,立刻走过去,先是装作好奇地看了看,然后自然地拿起礼盒,笑道:“我帮你们拿到休息室去吧,放这儿碍事。”说着,便拿着礼盒快步走向艺人的独立休息室。

肖战也低声对阿文吩咐了几句。阿文脸色凝重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大概是去通知陈先生。

接下来的拍摄,两人都有些心神不宁。那份“礼物”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对方终于不再满足于制造意外和散布流言,开始直接接触了?里面会是什么?恐吓信?更不堪的照片?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两人回到各自的休息室。王一博的休息室里,林姐和陈先生已经在了。礼盒放在桌上,尚未打开。

“检查过了,”陈先生戴着白手套,神色严肃,“外部没有可疑痕迹,没有异味,重量正常。但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不要亲自打开。”

王一博盯着那两个礼盒,眼神冰冷:“打开。就在这里。”

陈先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拿出专业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开丝带和包装纸。里面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丝绒首饰盒。

打开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恐吓信或污秽物。

两支男士腕表,安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款式简约经典,做工精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在室内灯光下,表盘反射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然而,当陈先生用镊子小心地将手表取出,翻转过来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两只表的表壳背面,都刻着字。

刻给王一博的那只,后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七年之痒,念念不忘。”

刻给肖战的那只,后面是:“顶峰重逢,礼物喜欢吗?”

没有落款。

但这两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眼里,刺进心里。

七年之痒。念念不忘。

顶峰重逢。礼物。

这指的不仅仅是他们七年前的关系,更是精准地指向了他们目前拍摄的《风起洛阳》,以及他们“破镜重圆”的现状。送表,“表”即“表白”,也是“表示”,更是一种恶毒的提醒——时间在流逝,而“念念不忘”的,或许不止是他们自己。

“查。”王一博的声音像淬了冰,盯着那两只表,眼神锐利得吓人,“查送快递的人,查购买记录,查刻字的地方,查所有能查的!”

这不再是模糊的窥探和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带着炫耀和挑衅的接触。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过去,知道他们的现在,甚至,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参与”他们的现在。

陈先生立刻将手表拍照,收好,准备进行更详细的物证分析。“对方很聪明,选择了这种难以追查的同城跑腿,手表也可能是通过非正规渠道购买,刻字更是无从查起。但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在向我们展示他的‘存在’和‘了解’。”

就在这时,肖战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阿文转达了陈先生同步过去的情况,并且补充了一条:肖战在休息室的桌上,发现了一张不知何时被塞进来的、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很多年前,他们还是练习生时,一次集体外出活动的合影。照片上,少年时代的王一博和肖战并肩站着,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而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笔,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字:

“痒。”

同一个字,出现在表上,出现在照片上。

七年之痒。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只不过这回响,来自深渊。

王一博看着陈先生发来的照片翻拍,良久,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他急了。”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陈先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他的存在,恰恰说明,他怕我们真的‘忘了’他,怕他的报复失去意义。”

他拿起那只刻着“七年之痒,念念不忘”的表,指尖冰凉。

“既然他这么想让我们记得,”王一博抬眼,看向陈先生,眼底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冷硬,“那就好好查。这笔账,是时候算一算了。”

而另一间休息室里,肖战捏着那张背面写着猩红“痒”字的旧照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旧日的阳光笑容,与今日的阴毒威胁,在照片的正反两面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他知道,平静结束了。

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它猩红的信子,和淬毒的獠牙。

游戏,进入了新的、更危险的阶段。而他和王一博,被这条毒蛇,以最恶心也最有效的方式,更紧地捆绑在了同一艘船上。

同舟共济,不再是一个选择。

而是唯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