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时,宋亚轩刚从浅眠中醒过来。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校医室的暖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顿了顿,才慢吞吞地接起。
“小亚,好些了吗?”
宋钦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遥远的时差和信号的轻微杂音,却依旧带着他惯有的温和,像温水漫过心尖,不烫,却也不冷。
宋亚轩靠着床头坐着,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的脖颈还有点没退尽的潮红。他沉默了两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嗯。”
没什么情绪,听不出是好是坏,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刘耀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动作轻得像怕打扰到他们通话。听到宋亚轩的声音,他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床上的人,少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退烧了就好。”电话那头的宋钦航明显松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点笑意,“等爸爸忙完海外的工作,就回去陪你。到时候,我们去看你的新电影《光影》,好不好?”
《光影》是宋亚轩15岁时拍的戏,他在里面一人分饰一对双胞胎兄弟,一个阳光开朗,一个阴郁沉默,是他自己很喜欢的一部作品。
宋亚轩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蝶翼。他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点光,像星火落在深潭里,亮得惊人。可那点光只持续了一秒,就迅速黯淡下去,快得像错觉。
“真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个渴望糖果的孩子,可下一秒,那点急切就被一层冰冷的失望覆盖,“你没骗我?……爸,不是第一次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疲惫:“每次你都……算了吧。”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轻轻砸在空气里,闷得让人发慌。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刘耀文握着苹果刀的手紧了紧,苹果皮在他手里断成了几截。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宋钦航的表情,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无奈,但终究,还是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他想起宋亚轩烧得迷迷糊糊时说的“宋钦航会哭”,原来这份小心翼翼的惦记背后,藏着这么多次落空的期待。
“小亚……”宋钦航的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次不一样,爸爸保证。”
“保证?”宋亚轩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你的保证,保质期还没我的退烧药长。”
他说着,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语气忽然变得很淡:“我累了,想再睡会儿。”
“好,你睡吧。”宋钦航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妥协的意味,“让辛晨照顾好你,有事……给爸爸打电话。”
“嗯。”
宋亚轩没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重新躺下,背对着刘耀文,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顶。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像在数着那些落空的等待。
刘耀文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盘子里,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开口:“他……或许这次会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安慰谁,或许是宋亚轩,或许是他自己。
被子里的人没动,也没说话,像没听到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刘耀文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认命:“等不到的。”
“他总是很忙,忙到……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像被棉花堵住了,“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两个字,说得格外轻,却像针一样,扎在刘耀文心上。他忽然想起宋亚轩在片场摔倒时倔强的样子,想起他发烧时硬撑着不肯去医院的样子,原来这个被全世界捧在手心的小少爷,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刻,会为了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反复期待,又反复失望。
刘耀文站起身,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没关系。”
“他不来,我陪你去看。”
“《光影》,我还没看过。”
被子里的人终于动了一下,似乎是侧过了身。刘耀文能感觉到,有双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别的什么,暖暖的,像融化的雪。
“真的?”宋亚轩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真的。”刘耀文蹲下身,看着被子里露出的那双眼睛,认真地点头,“等你好起来,我们去看最早场的,包场都行。”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驱散了病房里所有的沉闷,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释然,还有点孩子气的期待。
“好。”他说,“拉钩。”
刘耀文伸出手,勾住了他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指,指尖微凉,却很有力。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窗外的夜色依旧很深,但刘耀文觉得,病房里好像亮了一点。或许有些等待注定会落空,但总有另一些约定,会稳稳地落在心里,像种子落在土里,静静发芽,然后,等一个春暖花开。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个小小的约定,陪着他,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