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盟友
意外事件后，剧组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绷。郑导发了大火，不仅彻底清查了当天所有在场人员，还自掏腰包请了更专业的安保团队进驻，二十四小时轮值，片场几乎被围成了铁桶。工作人员人人自危，交谈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惹上嫌疑。
肖战膝盖的淤青需要时间消退，动作戏暂时由替身完成。他得以有片刻喘息，却无法真正放松。王一博那句“有人在试”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对方在暗，他们在明，下一次“试”，会是什么形式？
王一博似乎更忙了。除了拍戏，他身边经常跟着一个生面孔的精干男人，听林姐私下透露，是王家动用关系从特殊渠道请来的专业人士，姓陈，负责这次事件的调查和他们的安全。肖战偶尔在片场角落看到王一博和陈先生低声交谈，神色冷峻。
这天傍晚收工早，肖战刚回到酒店房间，门铃响了。不是助理惯常的敲门节奏。
他透过猫眼看去，是王一博和陈先生。
犹豫了一下，他打开门。
王一博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黑色帽衫和运动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有事跟你说。”他言简意赅，侧身让陈先生先进来。
陈先生大约四十岁上下，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但眼神锐利，动作沉稳。他朝肖战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了一遍房间的角落，尤其是电话、插座和烟雾报警器等可能藏匿设备的地方。
肖战看着他的动作，心头微沉。
“初步排查了那个武行。”陈先生检查完毕，转向两人，声音不高，语速平稳，“账户干净，社会关系简单，没有异常大额进账。但他妹妹上个月确诊了白血病，急需一大笔钱。三天前，他母亲的账户收到一笔匿名汇款，数额刚好覆盖初期治疗费。”
肖战呼吸一窒。用家人的病痛做要挟，比直接收买更狠毒，也更难追查。
“汇款账户是海外虚拟账户，层层转手，短时间内很难追到源头。”陈先生继续说，“但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制造混乱，最好能引发事故。这次失手，下一次可能会更直接。你们两位，是目前国内流量和商业价值最高的艺人之一，捆绑在一起，话题度和破坏力都是翻倍的。有人不想看到《风起洛阳》顺利拍完，或者，不想看到你们二位通过这部剧更上一层楼。”
“对家？”肖战下意识问。娱乐圈的竞争向来残酷，截胡资源、买黑热搜是常态，但发展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常规竞争范畴。
“不排除。但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报复。”陈先生看向王一博，意有所指。
王一博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这边查了近期所有异常动向。除了片场这些，还有几家长期合作的品牌方，最近都收到了匿名的‘风险提示’，内容是关于我和肖老师的‘不当关系’，暗示会影响品牌形象。”
肖战猛地看向他。这是第一次，他们如此赤裸地、在第三方在场的情况下，谈论这个横亘在他们之间、也一直是被外界捕风捉影的“关系”。
“对方很了解娱乐圈的运作规则，知道哪里最痛。”陈先生补充，“不直接对你们进行人身伤害，而是通过制造意外、散布流言来施压，让你们自乱阵脚，让项目黄掉，或者……让你们的关系成为众矢之的。”
房间里一时寂静。窗外暮色四合，将房间染上一层晦暗的暖黄，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现在怎么办？”肖战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
“首先，绝对的安全距离。”陈先生语气果断，“在公共场合，尤其是片场和可能被偷拍的地方，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接触和眼神交流。对手在寻找‘证据’，我们就给他们最无懈可击的‘陌生’。”
肖战下意识地看向王一博。王一博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接触，又迅速分开，像是被灼伤。这种刻意为之的“陌生”，比之前的冷漠更让人窒息。
“其次，信息互通。”陈先生仿佛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对方的目标是你们两个，任何一方单独行动都可能成为突破口。从现在开始，关于安全方面的任何异常，无论大小，必须第一时间共享。王先生这边由我负责，肖先生你这边，需要指定一个绝对信任的人与我对接。”
肖战沉吟片刻：“我的执行经纪人，阿文。他跟了我八年。”
陈先生点头：“可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找出幕后的人。被动防御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我需要知道，你们二位，是否有共同的、可能怀有如此大恶意，并且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肖战和王一博再次对视，这一次，目光里都带上了沉重的思索。
七年前，他们寂寂无名，最大的“敌人”或许是看不到出道的压力，是苛刻的培训老师，是微薄的收入。后来分开，各自发展，虽然免不了行业竞争，但走到他们这个位置，明面上的对手不少，可要说有谁能如此处心积虑、手段阴狠到要毁掉他们的事业甚至安全……
一个模糊的身影，伴随着一段刻意被尘封的记忆，同时浮现在两人脑海。
肖战的脸色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王一博的眼神则彻底冷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
陈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的神情变化。“看来，是有线索了。”
王一博先开口，声音低沉：“七年前，我们还在‘星辰计划’做练习生的时候，同期有一个叫赵坤的人。”
肖战闭上眼，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被强行翻开。
赵坤。比他们大两岁，资质平平却心高气傲，是当时公司某高管的远房亲戚，自带资源，行事霸道。他看中了肖战，几次纠缠不成，便处处针对当时与肖战关系最好的王一博。在一次月末考核中，赵坤为了抢出道位，在王一博的舞鞋里放了细小的图钉，导致王一博脚底受伤，差点错过关键考核。事情败露后，王一博和肖战坚持要讨个说法，公司却因为赵坤的背景想要压下去。是肖战偷偷录了音，拿着证据直接找到了更高层，才最终让赵坤被清退。
离开前，赵坤堵住他们，眼神怨毒得像毒蛇：“王一博，肖战，你们给我等着。今天你们让我滚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当时只当是败犬的狂吠，并未放在心上。后来两人相继出道、走红，忙碌充实，那段不愉快的插曲早已被遗忘在角落。
“赵坤……”陈先生记下这个名字，“后来有他的消息吗？”
“他被清退后，听说家里生意也出了问题，很快销声匿迹了。”肖战低声说，“这么多年，没有再听说过。”
“销声匿迹，不代表不存在。”陈先生目光锐利，“我会从这个方向查。另外，除了过去的私人恩怨，近一两年，你们在资源、代言、或者……其他方面，有没有结下特别深的梁子？尤其是，可能涉及巨大利益冲突的。”
王一博和肖战各自沉思。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蛋糕就那么大，分走一块，自然会触动别人的利益。代言被截胡、剧本被争抢、奖项竞争……明里暗里的对手不少，但要说到如此深仇大恨、不死不休的……
王一博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肖战，语气有些迟疑：“去年……‘星耀’年度盛典的压轴表演，原本定的是你和沈薇薇的双人舞台？”
肖战一怔，随即点头：“是。但后来沈薇薇那边临时出了档期问题，取消了。”
“不是档期问题。”王一博声音更冷，“我听到的消息是，盛典前一周，沈薇薇的经纪人收到了一份‘礼物’，里面是……一些不太好的照片，暗示她和你私下有染。沈薇薇团队怕影响她清纯玉女的形象，连夜找借口推了。”
肖战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的一个品牌方，当时也想争取那个时段的广告，打听过。”王一博顿了顿，“那件事之后，沈薇薇团队就开始明里暗里针对你，抢了你两个时尚资源，记得吗？”
肖战当然记得。当时只觉得是正常的行业竞争，现在想来，时机确实巧合得可疑。而且，那种用龌龊手段泼脏水的方式……
“你觉得是赵坤？”肖战问。
“不确定。但手法很像。”王一博眼神阴鸷，“躲在暗处，用最下作的手段，不直接攻击，而是挑拨离间，毁人清誉，让人自顾不暇。”
陈先生将他们的对话迅速记录：“赵坤，沈薇薇团队，我都会重点查。另外，请二位再仔细回忆，近期身边有没有出现什么反常的人或事，无论多细微。”
反常的人或事……
肖战猛地想起一个人。“大概三个月前，我工作室新招了一个实习助理，叫小周。人很勤快，但……有点过于‘热心’，总是试图打探我的私人行程，尤其是我和你……”他看了王一博一眼，“是否有交集的时候。我当时没太在意，只让阿文敲打了一下，后来她实习期没满就自己辞职了。”
王一博眼神一凛：“我这边，两个月前换过一个临时司机，只干了半个月，车技一般，但特别喜欢打听我拍戏的细节，尤其是对手戏演员的。后来也是莫名其妙就不干了。”
陈先生点头：“这些线索很有价值。我会顺着查下去。另外，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电子设备、通讯工具，都需要做一次彻底的安全检查。对方如此了解你们过去的纠葛和近期的动向，很可能有内应，或者……用了非常规的监听监控手段。”
他拿出一台小巧的仪器，开始对房间进行更细致的扫描。
肖战和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沉默着。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下来，但奇怪的是，当那层薄纱被彻底揭开，当共同的敌人隐约浮现轮廓，当那些被各自掩藏的线索拼凑在一起，他们之间那种刻意维持的“陌生”和冰冷的隔阂，反而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一种被迫绑在同一艘风雨飘摇的船上、必须同舟共济的紧迫感，以及，对那段几乎被遗忘的黑暗过去的沉重回溯。
陈先生忙碌着，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当年那件事……录音笔，是你放在我鞋柜里的，对吗？”
肖战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那是他们分开前，最后一次“合作”。他瞒着王一博，偷偷录下了赵坤承认在舞鞋做手脚的对话，把录音笔塞进了王一博的鞋柜，附了张字条：“小心赵坤。”
后来王一博凭借录音扳倒了赵坤，却一直不知道证据从何而来。肖战从未提过，因为他知道，以王一博的性格，宁愿自己硬扛，也不会让他卷进去。
“……嗯。”肖战轻声承认。
王一博很久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霓虹初上，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告诉你，你会让我插手吗？”肖战反问，带着一丝久远的、无奈的笑意。
王一博沉默了。是的，他不会。他只会把肖战推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所以，”肖战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第一次在如此清醒、没有酒精或戏剧掩护的情况下，直视着王一博的眼睛，“这次，别想再一个人扛。”
王一博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担忧，有坚持，还有一丝他几乎要认不出的、属于过去的执拗。
陈先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他们，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见惯了风浪。
“初步扫描，房间暂时安全。但建议两位，今后所有重要谈话，最好选择在更可控的环境。”他收起仪器，“我会和阿文对接，建立安全通讯渠道。外部调查我会抓紧。在得出结果之前，请务必保持最高警惕。”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方既然已经开始动作，就不会轻易收手。下一波，可能会更直接地针对你们‘关系’本身。做好准备。”
说完，他礼貌地点点头，先行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两人。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
过去沉重的阴影，眼下迫在眉睫的危机，像无形的绳索，将本已走向两条岔路的他们，再次紧紧捆在了一起。
这一次，是真正的并肩。
只是，脚下是万丈悬崖，背后是冷箭暗枪。
他们能信任彼此，走到对岸吗？
肖战看着王一博线条冷硬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是练习生时，有一次深夜加练，累得瘫倒在地板上。王一博喘着气，忽然没头没尾地说：“肖战，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那时他笑着回：“告诉你干嘛？你能一个打十个啊？”
少年王一博瞪他，眼神亮得像燃烧的星子：“打不过也要打。”
如今，欺负他们的人，似乎真的来了。
而他们，也不再是当年那两个除了彼此一无所有的少年。
肖战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那个保镖陈先生，信得过吗？”
王一博“嗯”了一声：“家里安排的人，跟了很多年。”
“好。”肖战点头，“我这边，阿文没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仅仅是疏离和尴尬，还掺杂着一种共同面对危局时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回到过去的……默契。
“膝盖还疼吗？”王一博忽然问，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肖战愣了一下，摇头：“好多了。”
“……小心点。”王一博说完这句，似乎觉得不妥，又生硬地补了一句，“别影响拍摄进度。”
还是那么别扭。肖战心里却莫名一松。
“你也是。”他说，“手，注意点。”
指的是他挡刀时手臂的淤青。
王一博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转瞬即逝。“知道。”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这间被危机笼罩的房间。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敌人隐在暗处，獠牙毕露。
而他们，时隔七年，再次站到了同一战线。
尽管这条战线，建立在如此脆弱而危险的基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