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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试炼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表面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无形的网似乎在收紧。肖战和王一博的团队明显加强了防护,助理和保镖几乎寸步不离,排查也更为频繁。郑导也发了话,加强了片场的出入管理,一些非核心区域甚至加装了临时监控。

然而,暗处的东西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有时是道具间里无关紧要的小部件丢失或错位,有时是化妆师莫名找不到某支特定色号的口红(恰好是肖战下一场戏要用的),有时是王一博的休息室门口出现来历不明的“粉丝礼物”,拆开后发现只是普通玩偶,却平添一份心理上的侵扰。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说是剧组常见的混乱。但串联起来,再结合之前灯光架的“意外”和持续的跟踪窥视,就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不安的低压。

肖战的状态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他本就睡眠浅,如今更是多梦易醒,眼底时常带着淡淡的青黑。胃痛的毛病也犯了,虽然不严重,但总在隐隐作祟,提醒他神经的紧绷。他强迫自己更投入地钻研剧本,试图用顾昀的痛苦来覆盖自己的焦虑,但偶尔走神时,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王一博的方向,然后又迅速收回,像被烫到一样。

王一博则将所有的压力内化成了更冷的表象和更高强度的自我要求。他的戏份几乎条条过,动作戏也坚持不用或少用替身,一场从高处跃下的戏,反复拍了七八条,直到导演满意,他自己的膝盖和手肘已经擦破了几处。林姐心疼地给他上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只盯着剧本,像一块沉默的、正在被不断淬炼的钢。

郑导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在拍摄间隙,会让人给他们送去静心凝神的茶,或者以讲戏为名,说些看似无关的人生感悟,大意是“戏如人生,但戏终归是戏,别让戏外的东西,毁了好不容易磨出来的角色”。

这天,拍摄一场重头动作戏——李卿与顾昀在追查线索时,遭遇不明势力伏击,两人被迫并肩作战,且战且退至一处废弃的染坊。剧情要求两人有大量的配合和身体接触,从联手抗敌,到危急时刻的相互掩护,最后体力不支,在染池边缘摇摇欲坠时,李卿一把将受伤的顾昀拉入怀中,滚入相对安全的角落。

动作指导反复演练了走位和安全事项。实拍开始。

打斗场面激烈,烟尘四起。王一博和肖战都是专业演员,体能和协调性不差,加上事先排练充分,前半段完成得干净利落。但就在即将退到染池边缘的预设位置时,一个扮演敌方杀手的武行演员,在挥刀劈砍的动作中,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事后发现是一小片湿滑的苔藓),身体骤然失衡,手中未开刃但颇为沉重的道具刀脱手,直直朝着正在侧身格挡的肖战面门飞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甚至来不及惊呼。

肖战只看到一道黑影带着风声袭来,瞳孔骤缩,身体却因之前的动作惯性,无法完全闪避。

电光石火间,旁边一道更大的力道猛地撞来!

是王一博。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反应,用自己整个身体将肖战狠狠撞开,同时手臂抬起,格挡了一下。

“哐当!”道具刀擦着王一博抬起的小臂飞过,砸在后面的木架上,发出一声巨响。而王一博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地面湿滑,撞开肖战后自己失去平衡,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他身后,就是那个废弃的、蓄着半池浑浊染料废水的大染池!

“一博!”林姐的尖叫划破空气。

肖战被撞得一个趔趄,站稳回身,看到的正是王一博向后倒去的瞬间。他心脏几乎停跳,想也没想,猛地扑过去,伸手死死抓住了王一博还没完全滑脱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肖战被带得也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染池边缘坚硬的石头上,剧痛传来,但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王一博的手腕,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

“抓紧!”他低吼,声音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嘶哑。

王一博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浑浊的池水。他抬头,看到肖战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看到他眼底未散的惊骇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坚持。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瞪得很大,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倒悬的身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王一博另一只手迅速扒住池壁凸起的石头,借力猛地向上。肖战也拼命将他往上拉。周围的工作人员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拉了上来。

王一博的后背和裤子湿了一大片,沾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污水,颇为狼狈。肖战也好不到哪去,膝盖处传来尖锐的疼痛,估计是磕破了。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王老师!肖老师!” 众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王一博被扶起来,第一时间却是甩开旁人的手,一把抓住肖战的胳膊,目光急急扫过他全身:“你怎么样?伤到没有?” 语气又快又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肖战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却顾不上,只是摇头,声音还有些不稳:“我没事……你呢?手臂……”他看向王一博刚才格挡道具刀的小臂,那里的戏服袖子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王一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皮都没破,道具刀,没事。” 他这才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抓着肖战胳膊的手,但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尤其是他微微发白的嘴唇和额头沁出的冷汗上。

“真没事?”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沉了些。

“……膝盖可能磕了一下。”肖战吸了口气,实话实说。

“医生!叫随组医生过来!”林姐立刻喊道。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导演也赶了过来,脸色铁青,先确认两人没有大碍,然后立刻着手调查刚才的意外。那个失手的武行演员吓坏了,连声道歉,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踩滑。

很快,医生过来做了简单检查。肖战的膝盖磕青了一大块,有点肿,需要冷敷,没有伤到骨头。王一博手臂有些淤青,后背和裤子脏了,其他无碍。

虚惊一场,但足够让所有人后怕。

意外处理完毕,拍摄暂停。肖战坐在休息椅上,助理拿来冰袋帮他冷敷膝盖。王一博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到他旁边,没坐,就那么站着。

“今天这事,不是意外。”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肖战敷着冰袋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王一博的眼神很冷,像结了一层冰。“那个武行,背景干净,入行多年,很少出错。地上那片苔藓,出现的位置太巧。”

“你是说……”

“有人在试。”王一博打断他,声音更沉,“试我们的反应,试剧组的底线,或者……”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也可能是在试,能不能真的“制造”一场意外。

肖战脊背发凉。先是灯光架,现在是动作戏失误,一次比一次危险。下一次呢?

“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武行最近接触的人和账目。”王一博继续说,“你自己那边,也警醒点。郑导这里,我会去沟通,加强安保。”

他说得很快,条理清晰,带着一种惯于掌控局面的冷静。但肖战却从他紧抿的嘴角和眼底尚未褪去的、一丝残余的惊悸,看出了他平静下的波澜。

“你……”肖战喉咙发干,“刚才……谢谢。”这句道谢,说得艰难,却无比真心。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王一博撞开他,那道具刀砸在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还在排查事故原因的人群。“不用。”他声音有些硬,“换了别人,我也会拉。”

这话听起来冷漠,像是在划清界限。但肖战却听出了别的。如果真是“换了别人也会”,他反应不会那么快,不会用那种近乎搏命的方式。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膝盖。

冰袋很冷,但刚才被王一博抓过的手腕,以及被他目光锁定时的那份紧张,却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王一博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好好敷着。这两天动作戏,让替身上。”

说完,他转身要走。

“王一博。”肖战忽然叫住他。

王一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也是。”肖战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小心点。”

王一博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快步离开了。

肖战靠在椅背上,冰袋的寒意透过皮肤渗入,缓解着疼痛。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险一幕——黑影袭来,自己被撞开,然后是不顾一切抓住对方手腕的瞬间,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紧张和未散惊悸的眼睛。

不是李卿的眼睛。

是王一博的。

危险像一双无形的手,不仅试出了暗处敌人的耐心和底线,似乎也撕开了他们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冰壳。

裂痕之下,某些被冰封了太久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而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更深的黑暗,还是破冰而出的微光?

谁也说不清。

但并肩作战的姿势,似乎已在一次次的意外和危机中,悄然重新成形。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少年,而是背负着各自伤痕与秘密,在荆棘丛中艰难前行的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