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安谧的生活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留恋而延长，贺峻霖自然也留不住时间的流逝，网络上的舆论倒是随着时间渐渐淡去，正如常盛所说，那几幕NG的画面引发不了太大的舆论战，很快就被人们所淡忘，新的新闻盖住旧的，在这个时间都像开了倍速一样的圈子里，热度更迭的速度超过一切。
与此同时，《黑云》电影发布会如期而至。
这场发布会是直播，贺峻霖惦记了许久，以至于当天他特意起了个早，很早就到了发布会现场，场馆内格外空荡，工作人员带他去化妆间准备化妆，进门后他才发现发布会的化妆师居然还是剧组里常常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小陈，小陈站起来朝贺峻霖打了个招呼：“贺老师。”
贺峻霖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化妆的时候小陈一边给他上妆一边闲聊道：“贺老师，严老师的伤怎么样了？那天他突然冲过来接住你，还挺吓人的。”
“他好多了。”
贺峻霖眼睛盯着镜子，镜子里的小化妆师正仔细地给他上妆，他转了转眼珠，随口问道：“小陈，你那天看清楚我的威亚是怎么出的问题吗？”
小陈停下动作，状似认真地回想了半晌后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当时，应该是贺老师您腰上的锁扣开了吧？我记得威亚绳索是没问题的，当时您扑出去的时候，也是身上的威亚开了，不是绳索断了。”
贺峻霖点了点头：“对，那你知道那天有谁碰过那套威亚吗？”
“这……我不知道，这种道具一般就放在剧组，场工或者道具老师每天都会检查，我记不清。”小陈瘪了瘪嘴。
这个答案在贺峻霖意料之中，虽然小陈的日常就是打听八卦凑热闹，但这毕竟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贺峻霖也没指望从她口中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微微提起唇角：“没事，记不得了也正常。”
等化好妆出来后，贺峻霖意外见到一个没有预料到的人，他脚步顿在原地没有上前，那人看见贺峻霖以后却主动笑着向他走来，弯了一双漂亮眼睛：“贺老师好。”
“你好，华青。”
华青是《黑云》里的一个配角，戏份很少，剪出成片来可能剩不了几个镜头的那种少，按圈子里的正常情况来讲，这种分量的配角是没有必要参与电影发布会的，贺峻霖心底疑惑，但面上却不显山露水，面带笑意地同他寒暄了几句。
好在贺峻霖贺峻霖远远就看到了常盛，于是他干脆利落地跟华青告了别，朝常盛走去。
“小贺，怎么来这么早？”常盛也看到了贺峻霖，隔着几米就开口问道。
“早上起早了，就直接过来了。”贺峻霖回头瞧见华青已经不见，这才放轻声音问道，“常导，华青是你叫来的吗？”
“华青？”常盛微微皱眉，“我没邀请他，但他前几天主动提出想一起来宣传《黑云》，刚巧又有人请了假，我想着他正好能替上来，就同意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常盛突然顿了顿，然后抬眼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陌生奇怪的人以后才再次开口：“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也谈不上，只是我一直觉得华青对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他好像不太喜欢我。”贺峻霖有些迟疑。
人的感觉是一种偏向心理的东西，有些人对外表现得可以说是毫无破绽，但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他对待自己时的那种特殊，眼神都像是淬上最烈的毒，却又在外边裹上一层糖霜，大家能看到的是他在送你糖，但只有本人才能敏锐地嗅闻到香甜下的危险。
但这种事情很难同别人描述出来，贺峻霖咬住舌尖来回碾了碾，最后还是把所有猜测都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在圈子里摸爬滚打那些年，他不止一次体会过被人误会的无力感，所以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不想把被误解被猜疑的难堪和无奈转嫁到他人身上。
贺峻霖秉持着心底的道德底线，但偏偏有人不满足他的表现，非要摧毁他最后的宽容，《黑云》是常盛这些年的复出作品，因此他格外看重这部电影，花了大力气举办这场发布会，邀请了许多记者到场，每个人带着摄像机，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贺峻霖突然觉得有些难以遏制的头晕。
他揉了揉太阳穴，跟在常盛身后上了台。
“大家好，我是贺峻霖，在《黑云》里饰演云天。”
开始的时候，发布会的气氛还算和谐，走过场一样介绍了一下这部电影，又玩了几个小游戏，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最尖锐的环节——记者提问。
常盛私下给他打过预防针，说这次的发布会没有提前和记者串词，只大概估计了几个提问的方向，但总体来说问题应该不会太刻薄，让贺峻霖放轻松，别害怕。
然而第一个问题就直接让贺峻霖愣在了原地——
“贺峻霖先生您好，我是《娱乐天地》的记者，我想请问一下，您是怎样拿到云天这一角色的？据我所知，当年您并没有参与试镜，复出后不久却能直接得到云天这类角色，让我们觉得都很好奇。”
贺峻霖同他对视了三秒钟后才拿起话筒，简单回应道：“当时接到消息时我也觉得很诧异，不过多亏常导赏识，让我在这次拍摄中学会了很多新的东西。”
常盛松了口气。
贺峻霖的确是淡圈时间颇久，很少应付这种冠冕堂皇的场面，但在娱乐圈里讨生活，转移话题和看人说话是一门与人交流之间的必修课，贺峻霖不喜欢，但不代表他不会。
“贺先生，我还有第二个问题，前段时间网络上有人曝光了您在拍摄时的NG画面，可以说是非常不在状态，请问这是您的日常状态还是偶然一次呢？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在拍摄中，每一次的卡顿重来都带给我不同的体验和对角色新的理解，很感谢常导没嫌弃我的卡顿，反而十分认真尽责地教导我。”贺峻霖说到最后笑了笑。
常盛适时插话：“小贺的理解能力很强，很多事情我说一点他就能举一反三，至于前段时间的NG画面，那不过是截取了片段看图说话罢了，小贺的业务能力剧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我只能说企图用这种视频泼他脏水的水，实在是其心可诛。”
常盛这番话实在称不上客气，那个记者笑了笑就坐下了，其他记者陆陆续续站起来，和演员们有来有往地推拉了几轮，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华青和最初那个记者对上视线，华青眨了眨眼睛，那个记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