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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裹着纸墨香

晚自习的后半段,教室里添了些细碎的动静,有人偷偷撑着下巴打盹,有人传着折得小巧的纸条,只有头顶的白炽灯,依旧亮得晃眼。陆屿撑着腮帮子,装模作样地盯着语文卷,笔尖却在草稿纸边缘画着圈圈,一圈比一圈乱。身旁的沈砚还在写题,偶尔翻书的动作轻得很,纸页摩擦的沙沙声,竟没像之前那样让他觉得烦,反倒成了教室里最清晰的背景音。他偷偷侧过一点脸,用余光瞟沈砚。那人的手指修长,捏着笔的姿势好看,腕骨轻轻凸起,写出来的字也和人一样,清隽又工整。看久了,陆屿竟忘了移开视线,直到沈砚忽然偏头,他才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转回头,笔尖在卷子上戳出一个墨点,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沈砚没拆穿他,只是把自己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杯壁贴着温温的触感,是凉白开。陆屿抿了抿唇,没说话,却伸手碰了碰水杯,指尖沾了点温热,心里那点别扭的慌,竟淡了些。又坐了十来分钟,陆屿实在熬不住,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桌沿,脚也在桌下轻轻晃着。他余光瞥见沈砚的笔终于停了,正低头整理草稿纸,忍不住凑过去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没处撒的烦躁:「还有多久下课?」沈砚抬眼扫了眼墙上的钟,淡淡吐出两个字:「十五分钟。」「这么久。」陆屿垮了脸,又往椅背上靠了靠,胳膊肘不小心又蹭到沈砚的,这次两人都没立刻挪开。沈砚的胳膊微凉,和陆屿温热的手肘贴在一起,触感很清晰,陆屿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却故意装作不在意,又往他那边蹭了蹭。沈砚没吭声,只是把整理好的草稿纸叠整齐,塞进课本里。陆屿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手痒,伸手想去扯他的课本角,刚碰到纸页,就听见沈砚淡淡说:「再闹,我找班主任。」这话像盆凉水,却没浇灭陆屿的别扭劲儿,他反而瞪了沈砚一眼,小声嘟囔:「就会拿这个压我,小气鬼。」嘴上这么说,手却乖乖收了回来,只是腮帮子鼓得老高,像只气鼓鼓的小仓鼠。沈砚看他这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下,从笔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便签纸,低头写了几个字,轻轻推到陆屿面前。陆屿瞥了眼,便签纸上只有一行清隽的字:别乱画,钟在墙上。字的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勾,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打趣。陆屿的脸又红了,抓起便签纸揉成一团,往桌肚里扔,却没真的用力,指尖捏着纸团揉了又揉,心里竟没半点火气,反倒有点说不清的甜。他偷偷看了眼沈砚,那人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可陆屿却觉得,方才那抹浅浅的笑,好像印在了脑子里。窗外的晚风又吹了进来,裹着街边树影的清香,还有教室里淡淡的纸墨味,飘在两人的课桌间。陆屿撑着腮帮子,不再乱晃,也不再乱画,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墙上的钟,听着身旁人偶尔翻书的声音,竟觉得这难熬的晚自习,也没那么难挨了。下课铃终于响了,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勾肩搭背往外走。陆屿也立刻抓起书包,想赶紧走,却被沈砚轻轻扯了下校服衣角。他回头瞪他:「干嘛?」沈砚指了指他桌肚里的纸团,又指了指垃圾桶,声音清淡:「扔了。」陆屿咬了咬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弯腰捡起纸团,扔进了垃圾桶。转身走的时候,听见沈砚在身后淡淡说:「明天早自习,别迟到。」陆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些,心里默念:知道了,啰嗦鬼。晚风卷着少年的衣角,路灯的光洒在石板路上,陆屿走着走着,忽然抬手摸了摸耳根,那里好像还带着点温热,像方才和沈砚相碰的手肘,也像那张便签纸上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