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账号已存在
刘耀文拿到宋亚轩身份证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故意的。
班长让收证件复印件，宋亚轩不在，证件从他没拉拉链的书包里露出一角。刘耀文喊了两声，没人应。他伸手去抽，身份证自己滑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
就一眼。
照片是宋亚轩高一拍的，头发比现在短，刘海用发夹别上去，露出一整张脸。五官还没长开，但眼睛是同样的形状，看人的时候像在问问题。
刘耀文把身份证揣进口袋。
他没想好要干什么。
室友李浩从床上探出头：“你拿人家身份证干嘛？”
“收复印件。”刘耀文说。
“那你脸这么红？”
“宿舍太热。”
李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脑袋缩回床帘里。
刘耀文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他低头看着口袋里那张露出一角的卡片。
宋亚轩。
2005年9月16日。
地址那一栏是重庆。
他把身份证塞进自己枕头底下。
不是偷。
就是……先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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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下载那个软件，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
室友李浩推荐的。
“你不是想谈恋爱吗？”李浩躺在床上刷手机，“这个靠谱，我朋友的对象就是上面认识的。”
刘耀文没说话。
他躺在自己床上，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成一片惨白。
李浩又说：“注册要实名认证。”
刘耀文把枕头底下那张身份证抽出来。
对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输进去。
宋亚轩。
20050916。
手机号……他背得下来。
去年运动会，宋亚轩的号码簿掉了，他捡到，念了一遍，就记住了。
138……
他输入最后一位数字。
点击发送验证码。
屏幕转了三秒。
然后跳出一行字：
【该手机号已注册，是否切换登录？】
刘耀文看着那行字。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把手机拿近一点。
再看一遍。
【该手机号已注册，是否切换登录？】
是。
是宋亚轩的手机号。
他没有输错。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空，悬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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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面刷新。
头像是一只橘猫，蹲在窗台上，阳光把它的毛照成金色。
昵称：Y
生日：2005.09.16
签名：今天有月亮吗
刘耀文看着那个签名。
他记得这句话。
去年九月，他第一次登录这个软件。
系统随机匹配了一个人。
头像是一只猫。
昵称是Y。
签名是：今天有月亮吗
他当时想，这人真奇怪。
哪有每天问月亮的。
但他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他发。
对方隔了五分钟才回。
【Y：你看见了？】
【看见了。】他发。
【Y：在哪里。】
他走到窗边。
【宿舍楼六楼，窗户朝北。】
对方又隔了很久。
【Y：我这边看不见。】
他问：【你在哪？】
对方没有回答。
那是三百一十七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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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往下翻。
手指是冰的。
2023年9月17日
【Y：今天练舞了吗】
练了，腿要断了。
【Y：拉伸了吗】
拉了。
【Y：嗯。】
就一个嗯。
他那时候躺在床上，看着这个“嗯”字，心想这人话真少。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2023年9月23日
【Y：生日过完了吗】
过完了。
【Y：吃了什么蛋糕】
没吃蛋糕。室友给煮了面。
【Y：什么室友】
就……睡隔壁床那个。
【Y：他对你好吗】
还行。就是不爱说话。
对方没有回复。
五分钟。
十分钟。
【Y：话少不是不好。】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
【嗯。】
2023年10月4日
【Y：今天上台了吗】
上了。
【Y：穿什么颜色】
白色。
【Y：好看吗】
不知道……没照镜子。
【Y：好看。】
他愣了。
【你看见了？】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Y：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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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整栋宿舍楼都能听见。
他闭着眼睛，深呼吸。
然后他睁开眼。
继续翻。
2023年11月8日
【Y：今天有人跟你表白吗】
你怎么知道？
【Y：猜的。】
我没答应。
【Y：嗯。】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Y：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想答应。
【Y：嗯。】
隔了很久。
【Y：有喜欢的人了？】
他对着屏幕打了很久的字。
删掉。又打。又删。
【有。】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Y：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一分钟。
【不爱说话。跳舞很好看。眼睛像猫。】
对方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他等到凌晨一点。
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2023年12月31日
【Y：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Y：今年有什么愿望】
他想了很久。
【想见你。】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输入的时候，“正在输入”几个字一直在屏幕上方闪。
闪了很久。
最后发来两个字。
【Y：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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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把手机放在床上。
他坐起来。
隔壁床是空的。
床帘拉着，被子叠得很整齐。
枕头边放着一只毛绒猫，橘色的，眼睛是玻璃珠。
他认识那只猫。
聊天记录里那个头像。
窗台上蹲着的那只。
阳光把它的毛照成金色。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躺回去。
把手机举起来。
继续翻。
2024年2月14日
【Y：今天怎么过】
没怎么过。宿舍待着。
【Y：没约会？】
没有。
【Y：那个喜欢的人呢】
没敢说。
【Y：为什么】
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Y：他不一定这么想。】
你又不认识他。
【Y：……】
【Y：嗯，不认识。】
2024年3月20日
【Y：你今天是不是穿那件灰卫衣】
你怎么知道？
【Y：猜的。】
又是猜的。
【Y：嗯，猜的。】
【你是不是认识我】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Y：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
【Y：你说过。】
我说过吗？
【Y：嗯，2月8号。你说你买了一件灰卫衣，领口有点紧。】
他翻到2月8号。
真的说过。
他自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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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翻到凌晨三点。
三百一十七天的聊天记录。
从“你好”到“晚安”。
从“今天练舞了吗”到“有喜欢的人了”。
从“什么样的人”到“他不一定这么想”。
他把每一句都看完了。
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
屏幕还亮着。
是那个橘猫头像。
备注那一栏，他存的是“Y”。
他现在知道Y是谁了。
Y是隔壁床那个排练时永远站在第一排的人。
Y是话永远不超过三个字、被子永远叠成豆腐块、不吃香菜、喝豆浆要加糖、跳舞的时候喜欢咬嘴唇的人。
Y是三百一十七天前问他“今天有月亮吗”的人。
Y是他喜欢了整整一年的人。
他喜欢宋亚轩。
宋亚轩也喜欢他。
隔着三十公分的床板。
隔着三百一十七天的晚安。
隔着一个点击就能戳破的谎言。
他应该生气吗。
他被骗了三百一十七天。
但那些“晚安”是真的。
那些“会好的”是真的。
那些“他不一定这么想”是真的。
他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睛。
隔壁床还是空的。
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点灰白色的光。
快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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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没有睡着。
六点十分，宿舍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
床架轻轻晃了一下。
上铺传来被子掀开的声音。
很轻。
像怕吵醒谁。
刘耀文睁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床头延伸到床尾。
他看了三百一十七天。
上铺很安静。
没有说话。
刘耀文翻了个身。
他的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屏幕朝下。
他摸到它。
打开。
点进那个软件。
置顶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
【Y】：今天排练的时候看了你一眼。你没发现。
他打了很久的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最后他发了一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发送。
上铺很安静。
三秒。
五秒。
十秒。
手机亮了。
【Y】：去年九月。
【Y】：17号。你说你室友给你煮了面。
刘耀文看着那两行字。
他想起去年九月17号。
他生日。
没人记得。
他自己也差点忘了。
晚上回到宿舍，床头放着一碗面。
已经坨了。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没有署名。
他吃了。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
很久很久。
上铺传来很轻的声音。
“刘耀文。”
他第一次听见宋亚轩叫他的名字。
在这个软件之外。
在三百一十七天的晚安之后。
他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嗯。”
上铺没有说话。
窗帘缝里那道光又亮了一点。
很久很久。
“面好吃吗。”宋亚轩问。
刘耀文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坨了。”他说。
上铺没有说话。
但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
像风穿过窗帘的缝隙。
像三百一十七天前的那个晚安。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
耳朵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