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曾经有一段时间，严浩翔分外迷恋命运这一说法，他相信人这一生早有安排，也相信爱人都是命中注定。
而现在他相信，贺峻霖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欣喜这种情绪是会放大化的，顺着心脏脉络四肢百骸，一路冲到大脑，身体里的氧气似乎都变得稀薄，呼吸加重眼眶发热，他愣愣盯着贺峻霖，好半晌才问出一句“真的吗”。
很怂。
严浩翔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怂的一天。
但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他看着贺峻霖点头，听见他说“当然是真的”，即便如此，那颗心仍是摇摇欲坠地挂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地坠着，喉咙里吐出来的每个字似乎都在颤抖：“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贺峻霖失笑，他心脏算是落了地，在身体里盘旋累积了那么久的感情喷薄而出后，身体的负累骤然减轻，被爱意浇灌的身体变得轻松，大脑却烧灼着冲动，他护住严浩翔受伤的手臂，探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小声应道：“我说，严浩翔，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我爱你。”
赤裸裸的表白让人心安，敏感的Omega愿意说出这种话已经算是给予了他史无前例的信任，严浩翔松了口气，手臂搭上贺峻霖的肩头，轻轻摩挲了几下，抑制住喉头的颤抖：“你想象不到我现在有多开心。”
“严浩翔。”
“嗯？”
“其实我也觉得跟做梦一样。”
贺峻霖顺势靠在严浩翔的颈窝处，Alpha的体温偏高，隐约感受到柔软皮肤下跳动的筋脉和流动的血液。
他摆弄着严浩翔没受伤的那只手，五指扣住他的手指交叉重叠，嘴里喃喃着开口：“当年生下团子可以说是一时冲动，一直到上手术台前我都还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很难想象会有一个孩子从我身体里存活甚至长大。”
严浩翔反握住贺峻霖的手指，后者手指纤细又柔软，严浩翔露出笑容，说：“你真的很棒。”
贺峻霖也微微勾起嘴角，继续讲下去：“团子刚出生的时候很小，我身体不好，怀他的时候又没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好不容易凑足了日子没有早产，但团子出生后还是在保温箱待了几天才回家，当时他真的太小了，又瘦，跟只小猴子似的。”
“还好，他顺利地长大了，眉眼慢慢清晰起来，我当时就觉得这孩子的眼睛不像我。”
贺峻霖抬眸看向严浩翔，眼神所及之处的眉眼眉弓高耸眼窝深邃，睫毛漆黑而浓密，正是和团子十成十地相似，他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说道：“团子还是比较像你。”
“性子像你，很乖，很可爱。”严浩翔揉了揉贺峻霖的头发。
“严浩翔，你说我该怎么告诉团子你的身份？那孩子很喜欢你是真，但他实在是早慧又聪明，我有点担心他其实并不能接受。”贺峻霖叹气。
严浩翔却答非所问：“团子是春天生日吗？”
“嗯，四月份，正好是春季中间。”
“等他生日吧，我自己和他说，你就不用操心这个啦——”严浩翔拉长声音，伸出手指刮了刮贺峻霖的鼻尖。
贺峻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北城的冬天是突然到来的，冷空气随着更北方吹来的风带走最后一片树叶，气温似乎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屋里屋外的温差越发明显，张嘴说话的时候眼前会浮现出一片温热的白汽。
《黑云》的拍摄已经完全结束了，因为严浩翔受伤的事情，贺峻霖理所应当错过了最后的杀青聚餐，但常盛舍不得放过他，非让他请客吃顿饭，贺峻霖坐在病床边上回消息，消息发出后他抬眸看向严浩翔，果不其然，后者举起裹着石膏的手臂晃了晃，笑眯眯地开口：“我也想去。”
“这是我和常导的饭局，你去干什么，你和常导又没有合作。”
“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以后就有合作了呢？而且……”严浩翔声音放低了些，继续道，“而且常导也算是看着我追到你的。”
贺峻霖错愕：“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就看着你追到的？”
严浩翔：“倘若常导没看出我对你的感情和我们之间的可能，他怎么可能容忍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黑云》探班你？”
“那不就是因为剧组挨得近吗？”贺峻霖的反驳声越来越弱。
“近不是理由，无论如何我也是个外人，尤其是《黑云》这种奔着拿奖的片子，应该尤其抵触外人才对，只是常导看出了我们之间的不一样，所以才默许我可以随意进出，我说我的霖霖啊，你这么聪明，你不会没察觉到吧？”
贺峻霖欲言又止，最后悻悻闭上了嘴，他当然明白，他还记得常盛对他说过的那番话，在最最开始的时候，他说他很有职业素养，他告诉他人还是要为自己而活。
随后贺峻霖看向自己身边的严浩翔，后者还在对他笑，一双深邃眼睛干净透彻地映出了自己的模样，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那我们就一起去？”贺峻霖问道。
严浩翔点了点头。
正好这时，徐天诚带着医生推开了病房门，第一眼就看到坐在一处的严浩翔和贺峻霖，他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心底腹诽自己早就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情境，但偏偏每一次都有相同的窒息感。
徐天诚想起严浩翔那天同自己坦白，说他喜欢贺峻霖，还说他和贺峻霖有个孩子。
徐天诚当时差点直接带他离开骨科住院区，去精神科瞧一瞧脑子。
可惜严浩翔从不开玩笑。
徐天诚用了三天时间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好不容易完成了身心的复健，严浩翔又轻描淡写地给了他重重一击——
“我和贺峻霖谈恋爱了，老徐，你可以开始准备公关那边的交流了，不过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公布，可能明天，可能下个月，也可能再晚一点，反正早一点准备好应对措施准没错。”
徐天诚：……我可真是谢谢你这个小祖宗了。
好不容易熬到小祖宗快出院，医生给严浩翔做完检查后说他手臂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拆石膏了，但是要注意不能过度用手，也要及时复健。
徐天诚连连答应着，事无巨细地询问恢复期的注意事项，严浩翔却转头看向了贺峻霖——
“霖霖，我想去你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