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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随着发情期的淡去,《黑云》的拍摄也慢慢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常盛体谅贺峻霖处于发情期,容易体力不支,于是特意把最难的动作戏份往后推了推,结果就一直推成了杀青戏,贺峻霖笑着接受了他这份好意,信誓旦旦地承诺:“放心吧常导,杀青戏绝对安排得妥妥的。”

然后贺峻霖就明白了什么叫“话不能乱说”。

他这次发情期因为有严浩翔信息素的安抚,度过得还算平稳,所以为了不耽误剧组进度,他在身体恢复的第一时间就找到常盛说可以开始准备开拍杀青戏了。

彼时常盛还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然后得到了贺峻霖极为自信的回复——

“我没事,一点问题都没有。”

《黑云》整部剧的动作戏非常多,但大多集中在前期和中期,等发展到后期,云天渐渐熟悉监狱的生存规则,并且一步步接近狱中最大的谜团的时候,主要剧情就围绕在了悬疑剧情上,动作戏基本只剩下整部剧里阵势最大也最为重要的一场,也就是被常盛安排成杀青戏的戏份——

越狱。

监狱里风起云涌,藏着各路力量和杀戮,在最后时刻枪林弹雨把监狱烧成一片火海,囚犯们分不清敌我又都想活着离开这里,于是只能拼尽全力地拥成一团扑向摇摇欲坠的监狱围栏,人类扭曲的尖叫和烈火焚烧的气味冲击着每一寸感官,监狱如同炼狱。

其中有一个镜头,是云天从十多米高的围墙上跳下来,在一片混乱中护住了另一个人,那人是警方安排在狱里的卧底,在云天刚入狱时不止一次保护了他。

所有的恩情放在最后来还,就是云天这一跳,护住了卧底的性命,却让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胛骨,血和火一样烫,烧灼在身上,他让他快走。

贺峻霖对剧本里的这一段研读了无数遍,几乎能做到倒背如流,他不间断地让自己融入云天的情感,从一个替人顶罪的情感尤为单薄的打手逐渐长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监狱里风起云涌暗藏杀机,但他却被真诚和善良所感化,变得像个活生生的人。

常盛布置片场的时候路过贺峻霖的休息室,那里大开着门,贺峻霖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本贴满了彩色标签的剧本,他的表情似乎在随着剧本里的内容而变化,一张小脸生动不已。

常盛脸上露出笑容,没出声打扰他,悄然离开了休息室的范围。

贺峻霖轻轻松了口气,逼着自己从云天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身体似乎还残留着些疲劳感,无论如何都消退不掉。

道具老师把威亚套在贺峻霖腰上固定好,贺峻霖握住威亚绳索,微微垂眸一言不发,常盛注意到他拧起来的眉头,主动走过来关切道:“怎么了?威亚有问题?”

贺峻霖摇头:“没有。”

“你怎么样?十三米,能接受吗?”常盛记得自己听说过贺峻霖有些微的恐高,他看着后者犹豫的模样,又追问道。

贺峻霖坦然一笑:“常导别担心,我恐高症不严重,能接受。”

常盛点了点头,重新回到摄像机后:“那准备开始吧。”

贺峻霖感受腰间的绳索被收紧,身体渐渐悬空,随着失重感慢慢裹住身体,大脑似乎也开始缺氧,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子已经立在了破败的道具围墙上。

十几米的高度不高,但现在上面往下看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眩晕,贺峻霖调整好面部表情,示意常盛自己已经准备妥当。

群演投入镜头,现场顿时变得人声嘈杂混乱不堪,贺峻霖在瞬息之间进入状态,他半蹲在围墙上,眼底闪过一抹属于云天的冷意,整个人的气场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警方卧底在混乱中穿梭,云天站在高处,亲眼看着不远处有人朝卧底举起了枪,他来不及思考现在的局势和最佳选择,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了出去,为了完整逼真地还原最佳效果,剧组只在地上铺了一层很薄的保护垫,垫子下就是铺满了细碎沙石的石灰地面,道具老师拉紧威亚,贺峻霖的身子如一片轻飘飘的风筝似地跃出去。

随后,他突然觉得腰间的桎梏突然一松,大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他听见骤然放大的风声还有现场的杂乱人声,有人喊贺老师有人喊严老师,在落地的几秒钟之后,他才渐渐恢复意识。

肩背着了地,摔得有些疼,但身体并没有太过剧烈的痛感,贺峻霖纷飞的思绪渐渐回笼,眼前也变得清晰起来,他最先看见的是垫在自己身下的肩膀手臂,顺着熟悉的身体弧度抬起头,才看到严浩翔的脸。

他脸色惨白,汗珠汇在一起顺着下颌骨的轮廓滴在地上,紧抿着的唇角透出主人如今的难熬,贺峻霖心里一惊,连忙想从他身上站起来,但他一动严浩翔就发出一声痛哼,害得他既不敢起身,又不敢碰到严浩翔,身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僵硬在了半空中,好不难受。

严浩翔的经纪人徐天诚这才迟来地赶到现场,一看严浩翔这副模样忙不迭扑上来,他托着严浩翔的手臂扶他站起来,严浩翔咬着下唇,因为忍着疼痛,眼底泛出浓重的红,徐天诚要带他走,他却回头看向贺峻霖。

“严浩翔……”贺峻霖脚步像钉在原地,他看向严浩翔的小臂,欲言又止。

严浩翔摇了摇头,脸上勉强露出个笑容,安抚道:“你别担心。”

徐天诚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严浩翔一眼,又唯恐自己一动会让他的手臂伤上加伤,于是也不敢松了力气,虽然心里憋屈又生气,但还是只能亦步亦趋地带着严浩翔上了车。

贺峻霖看着严浩翔坐进后座,他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仍有汗珠在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流,染得他半张脸都湿淋淋的,但他的脸色却很难看,疼痛难忍,表情已经隐约透出几丝扭曲。

徐天诚升起车窗,在车窗合上的瞬间,他深深看了贺峻霖一眼。

贺峻霖没有闪躲,就那样直勾勾地同他对上了眼神。

随后车窗严丝合缝地遮住车内的人,车子离开剧组,扬起来的尘土模糊视线,剧组其他人才像是活络起来,纷纷拥上前查看贺峻霖有没有受伤。

贺峻霖阻止了他们的触碰,他收敛起眼底的所有情绪,只开口问了一句,嗓音沉沉:“严浩翔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