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热搜上的“冰冷师徒”
《周末挑战营》第一期录制现场，温度比林深预想的还要低。
不是天气冷——初秋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是气氛冷。
顾寒舟站在场地中央，按照导演要求摆出“指导后辈”的姿势。林深站在他旁边半米处，努力挺直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虚心受教的新人。
“顾老师，您可以稍微往林深那边靠一点。”摄影师比划着，“对，手臂抬一下，就像在讲解动作……林深，你侧头看顾老师，眼神要专注，带点崇拜……对对对，很好！”
林深按照指示，侧过头，看向顾寒舟。
男人今天穿了节目组提供的队服——亮橙色的运动外套，衬得他肤色冷白，在阳光下几乎有些晃眼。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这颜色真丑。像交通锥。节目组审美是不是被狗吃了？还有这姿势，僵硬得我胳膊都酸了。林深那小子看我的眼神……啧，太假了，一看就是演的。新人就是新人。】
林深努力维持着“专注崇拜”的表情，心里却在默默吐槽：顾老师，您在心里骂节目组的时候，表情管理倒是很到位。
“好！保持！再来一张！”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这已经是开场合照的第三组pose了。按照流程，他们要拍够至少二十张照片，供节目组后期宣传使用。林深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顾寒舟那边却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永远是那个精确到度的、冷淡而礼貌的微笑。
“两位老师，我们接下来要拍一组互动的。”导演助理跑过来，手里拿着台本，“顾老师可以把手搭在林深肩上，表现出前辈提携后辈的感觉。”
顾寒舟的动作顿住了。
【搭肩？和这小子？】
林深清晰地“听”见了那声音里的抗拒。
“顾老师？”导演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顾寒舟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落在林深肩上。
那力道很轻，轻到几乎只是虚搭着，但林深还是感觉肩头一沉——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心理上的。
【肌肉有点紧。平时有锻炼？不过还是太瘦了，肩胛骨硌手。】
林深：“……”
他该说谢谢夸奖吗？
“林深，你可以稍微往顾老师那边靠一点，表现出亲近感。”摄影师指挥道。
林深僵硬地挪了半步，肩膀几乎要碰到顾寒舟的胸膛。他能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一点点防晒霜的味道。
【靠太近了。热。而且这香水味……我早上喷了吗？好像是苏瑾非要我喷的，说是品牌方送的，得露出logo。烦。】
顾寒舟的心声像弹幕一样在林深脑子里滚动。
他努力控制住表情，但耳朵尖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林深耳朵红了！”导演助理惊喜地叫起来，“这个好！顾老师，您低头看他一眼，对，就那种……前辈看到后辈害羞的无奈又宠溺的感觉！”
顾寒舟依言低下头。
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了，近到林深能看清顾寒舟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眼角那颗很淡的、平时被粉底遮住的痣。
【眼睛还挺亮的。就是眼神躲躲闪闪的，像受惊的兔子。我有那么可怕？】
林深心脏狂跳，赶紧移开视线。
“好！很好！这个镜头绝了！”摄影师兴奋地连按快门，“顾老师那个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太到位了！林深的害羞也特别自然！”
顾寒舟直起身，收回手，动作流畅自然。
【纵容？我那是无语。宠溺？我那是想赶紧拍完去阴凉处待着。这太阳晒得我头皮发麻。】
林深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录制流程还算顺利。第一个环节是室内问答，问题都是台本上有的，两人按部就班地回答。顾寒舟的话依然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简意赅，偶尔还会“指点”林深两句。
比如林深被问到“最想合作的导演”时，他按照台本答了周导。
顾寒舟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周导的戏要求很高，你先把基本功练好。”
【周导最讨厌花瓶，这小子要是真去试镜，估计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才说周导的时候，眼神倒是挺真诚的，不像在背台本。】
林深低下头：“是，谢谢顾老师指点。”
第二个环节是户外竞技，需要两人配合完成障碍跑。顾寒舟负责前半段，林深负责后半段。交接时，顾寒舟把接力棒递给林深，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心。
【手心有汗。紧张？也是，这么多镜头对着。跑得倒是挺快，姿势还行，就是爆发力不足，得练。】
林深握紧接力棒，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拼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观众的加油声。冲过终点线时，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顾寒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终点。他松开手，语气平淡：“还行。没摔倒。”
【差点就摔了。笨手笨脚的。不过冲线那下表情不错，够拼，能剪出好镜头。】
林深喘着气，抬头看向顾寒舟。
阳光下，男人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汗湿的鬓角贴在额际，让他那种冰冷的距离感减弱了一些。他递过来一瓶水：“喝点。”
林深接过，小口小口地喝。
【嘴唇都干了。也不知道防晒，明天肯定要脱皮。苏瑾没给他准备防晒霜？】
“谢谢顾老师。”林深低声说。
顾寒舟“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休息区。
录制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最后一个环节是“蒙眼过障碍”，也是台本上重点标注的“展现师徒默契”的环节。
顾寒舟戴上眼罩，站在起点。林深站在他身边，按照规则，只能用语言指导他通过布满各种障碍物的场地。
“顾老师，您听我指挥。”林深深吸一口气，“第一步，直走三步。”
顾寒舟依言迈步。
【三步是多远？这小子脚步量过吗？算了，信他一次。】
“停。左转三十度，再走两步。”
顾寒舟精准地左转，走两步。
【方向感还行。】
“前面有绳网，需要弯腰通过。现在弯腰，手往前探，碰到绳子就停。”
顾寒舟弯下腰，手往前伸，很快碰到了绳网。
【这绳子粗糙，刮手。节目组道具能不能用点心？】
“很好，现在慢慢爬过去，注意别勾到衣服。”
顾寒舟开始爬行。动作不算优雅，甚至有些笨拙，但很稳。
林深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心跳莫名有些快。蒙着眼罩的顾寒舟，没有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反而显得……有点脆弱。
【地面有点硌。膝盖疼。这环节到底谁设计的？回去得让苏瑾跟节目组沟通，下次别整这些没用的。】
“顾老师，快到了，再往前一点……”
“左边有障碍，往右偏一点……”
“好，站起来，前面是终点线了，走两步，对……”
顾寒舟走到终点，摘下眼罩。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向林深。
林深正看着他，眼睛很亮，脸颊因为紧张和兴奋泛着红，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指导得还不错。口令清晰，没让我撞到东西。就是声音有点抖，还是紧张。】
“顾老师，您没事吧？”林深问。
顾寒舟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没事。”
录制终于结束。
林深累得几乎虚脱，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灌了半瓶水。顾寒舟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苏瑾在跟导演沟通着什么，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
“林深。”顾寒舟忽然开口。
林深一个激灵：“顾老师？”
“今天表现还行。”顾寒舟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杯白开水，“没出大错。”
【至少没在镜头前给我丢人。勉强及格吧。】
林深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这是顾寒舟式的“夸奖”。
“谢谢顾老师。”他小声说。
顾寒舟没再说话。
收工回程的车上，林深累得几乎睡着。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顾寒舟和苏瑾在低声交谈。
“今天素材够了？”顾寒舟问。
“够了。尤其是蒙眼那个环节，拍得不错。”苏瑾的声音带着笑意，“导演说剪出来效果应该很好，有种……反差萌。”
【反差萌？什么鬼。】
“哦。”顾寒舟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深迷迷糊糊地想，反差萌？他和顾寒舟？
好像……是有点。
**
林深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天已经黑了。摸过手机一看，晚上九点。他睡了整整四个小时。
未读消息99+。
大部分来自刘姐，小部分来自叶晚晚，还有几个是大学同学，问他“是不是上热搜了”。
热搜？
林深一个激灵坐起来，点开微博。
热搜榜第三十一位：#顾寒舟林深 师徒#
点进去，第一条是《周末挑战营》官博发的预告花絮。九宫格图片，配文：“冷酷导师vs害羞学徒，这样的师徒组合你期待吗？本周六晚八点，锁定《周末挑战营》！”
九张图里，有三张是今天拍的。
第一张：顾寒舟虚搭着林深的肩，林深侧头看他，耳朵通红。
第二张：接力赛交接时，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
第三张：蒙眼环节，顾寒舟摘下眼罩，林深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体型差！顾寒舟比林深高了快一个头吧！”
“林深耳朵红得好自然！是真的害羞了吧！”
“顾老师那个低头看的眼神！啊啊啊我死了！表面冰山实际宠溺！”
“只有我觉得顾寒舟根本不想碰林深吗？那个搭肩明显是虚的。”
“楼上+1，林深硬蹭罢了，顾寒舟全程冷漠脸。”
“冷漠+1，但你们不觉得这种‘被迫营业’的冷感更好磕吗？‘我对全世界冷漠只对你无奈’什么的……”
“磕到了！‘冰冷师徒’我可以！”
“冰冷师徒是什么鬼啦哈哈哈哈哈但是好贴切！”
林深划拉着屏幕，心跳越来越快。
他点开那张“搭肩”的图，放大。确实，顾寒舟的手只是虚虚搭着，两人之间至少还有十公分的距离。但拍摄角度巧妙，看起来就像顾寒舟把林深半搂在怀里。
还有那张“对视”的图，顾寒舟低头看他，眼神……确实有点像网友说的“无奈又纵容”。
但林深知道不是。
顾寒舟当时心里在想的是“眼神躲躲闪闪的像受惊的兔子”。
“冰冷师徒……”
林深喃喃重复这个词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冰冷是真的。师徒……恐怕是塑料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叶晚晚发来的消息：“可以啊你，第一次合体就上热搜了。虽然排名不高，但讨论度不错。‘冰冷师徒’这词条谁想的，笑死我了。”
林深打字回复：“你觉得顾寒舟看到这个会怎么想？”
叶晚晚秒回：“他？他估计连热搜都不看。苏瑾会处理。不过话说回来，这波热度对你有利，好好把握。”
林深没再回复。
他退出微博，点开微信。刘姐发了十几条语音，点开第一条，是她兴奋到变调的声音：“小林！你看到了吗？热搜！虽然排名不高，但讨论度很好！评论区有争议是好事，有争议才有热度！你这周注意微博，配合官博互动，多发点日常，营造好新人努力向上的形象……”
林深一条条听完，最后回了个“好的，刘姐”。
然后他打开顾寒舟的微信聊天窗口——那是昨天刚加的，因为综艺录制需要。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加好友时的系统提示。
他犹豫了很久，输入：“顾老师，今天辛苦您了。”
点击发送。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林深放下手机，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淋在皮肤上，稍微缓解了疲惫。他对着镜子擦头发时，脑子里忽然冒出顾寒舟今天的心声：
【嘴唇都干了。也不知道防晒，明天肯定要脱皮。】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确实有点干。
擦完头发出来，手机屏幕亮着。
顾寒舟回复了。
就一个字：“嗯。”
林深盯着那个“嗯”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果然很“冰冷”。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没那么害怕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一整天，他“听”见了顾寒舟那么多内心戏——嫌弃衣服丑、吐槽节目组、抱怨太阳晒、觉得他笨手笨脚……那些琐碎的、真实的、甚至有点幼稚的抱怨，把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寒舟”拉下神坛，变成了一个也会烦躁、也会吐槽、也会在心里偷偷骂人的普通人。
虽然还是个很难搞的普通人。
林深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今天的画面：顾寒舟蒙着眼、小心翼翼往前探手的模样；顾寒舟冲过终点线、汗湿的侧脸；顾寒舟低头看他时，眼角那颗很淡的痣。
还有那些心声。
【笨手笨脚的。】
【指导得还不错。】
【勉强及格吧。】
林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三个月。
也许……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