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场精心设计的测试
综艺录制前一天，林深失眠了。
凌晨三点，他躺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水渍留下的污痕，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会议室里顾寒舟最后那句话：
“下次开会，坐直。脖子不酸吗？”
平淡的语气，公事公办的姿态。
但林深“听”见了那句没说完的心声：【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还有更早之前，顾寒舟心里想他头发长，他就下意识摸了头发。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林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药就放在床头柜上——医生开的安神药，白色的小药片，说能帮助睡眠，减轻压力导致的幻听。
他没吃。
因为那根本不是幻听。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幽幽亮着，显示着和叶晚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我好像……真的有特异功能。”
叶晚晚回了三个感叹号，然后是一连串追问：“具体怎么回事？你能控制了？什么时候开始的？顾寒舟发现了吗？”
林深没再回复。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凌晨四点，他爬起来，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读心术 科学解释”。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心理学微表情分析、脑电波感应实验、超自然现象研究论坛，甚至还有几个声称自己有特异功能的人的博客。
林深点开一篇题为《人类潜在的心灵感应能力：未被证实的可能性》的论文摘要，看了两行就关掉了。全是理论，没有实操。
他又打开一个超自然论坛，置顶帖是：“如何确认自己是否拥有读心能力？”
楼主列了几条方法：
1. 观察对方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是否与“听到”的内容一致。
2. 在安静环境下集中注意力，尝试主动“接收”特定对象的思想。
3. 设计简单测试，验证“听到”的内容是否真实。
林深的目光停留在第三条上。
设计测试。
对，他需要验证。不是被动地等那些声音冒出来，而是主动去测试，去确认这个能力的边界、规律、真实性。
可是怎么测试？
直接问顾寒舟“你现在在想什么”？那无异于自爆。
他需要一个自然、不引人怀疑的场景，一个能让顾寒舟产生强烈但短暂情绪波动的契机，然后观察顾寒舟的外部反应是否和“听到”的心声同步。
林深盯着屏幕，脑子里慢慢形成一个计划。
**
早上六点半，林深已经站在公司为综艺录制准备的临时休息室外。
他特意提早了半小时到。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都是按照苏瑾昨天在群里发的顾寒舟的喜好买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拿铁多奶少糖，温度要刚好能入口。
完美的后辈姿态。
休息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苏瑾的声音：“……最后确认一遍流程。七点开始妆发，八点出发去录制场地，九点正式开始。第一个环节是室内问答，问题都审核过了，你照着台本答就行。林深那边……”
林深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顾寒舟已经坐在化妆镜前，造型师正在给他弄头发。苏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iPad。看到林深，她点了点头：“来得挺早。”
“苏经纪早，顾老师早。”林深把咖啡放在桌上，“路上买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顾寒舟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买咖啡。上次直播也是，递水。这小子是属服务员的吗？】
林深手指蜷了蜷，脸上保持着微笑：“顾老师今天这身很适合户外录制。”
顾寒舟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搭配黑色长裤和运动鞋，比平时正装的样子多了几分随意，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丝毫未减。
【适合？苏瑾挑的。她说要‘亲民但又不失格调’，我觉得像要去晨跑的大学生。】
林深差点没绷住。
苏瑾看了看时间：“林深，你先去隔壁化妆。半小时后集合。”
“好的。”
林深退出去，但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集中注意力。
像论坛里说的那样，尝试“主动接收”。
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工作人员走动声、对讲机里的杂音、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没有顾寒舟的心声。
看来不是随时都能听见，需要某种触发条件——比如距离，比如顾寒舟有强烈情绪波动的时候。
林深睁开眼睛，看向那扇虚掩的门。
测试，必须测试。
**
七点四十分，所有人准备出发。
顾寒舟从休息室出来，苏瑾跟在旁边，还在交代着什么。林深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台本，假装在看。
走廊拐角处有个茶水间。
林深脚步慢下来。
机会来了。
顾寒舟走在前面，正要经过茶水间门口。林深加快脚步，在距离顾寒舟只有两步远的时候——
“顾老师，关于等会儿那个蒙眼过障碍的环节，我有点问题想请教……”
他边说边往前走，手里那杯没喝完的水“不小心”脱手。
杯子掉在地上。
水泼出来，不偏不倚，溅到了顾寒舟的裤脚和鞋子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瑾倒吸一口冷气。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瞬间噤声。
顾寒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湿了一块的裤脚和鞋面。水渍在深灰色的运动裤上洇开，像一块丑陋的污迹。
林深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对、对不起顾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蹲下去，手忙脚乱地要抽纸巾，但手抖得厉害，纸巾包掉在地上。
【我操。】
清晰的两个字，砸进林深脑海。
不是那种碎碎念的吐槽，而是短促、震惊、带着怒气的脏话。
林深动作一顿。
顾寒舟弯腰，捡起纸巾包，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裤脚。他的动作很稳，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
“没事。”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下次小心点。”
【这可是限量版联名款！昨天刚送到！第一次穿！我特么……冷静，顾寒舟，冷静。人设不能崩。不能骂人。不能发火。微笑，微笑。】
林深听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顾寒舟内心那场风暴——暴怒、心疼、努力压抑、自我劝解。而表面上，顾寒舟只是擦着裤脚，甚至还对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宽容”的微笑。
完美人设。无懈可击。
“真的对不起……”林深的声音在发抖，这次不是装的，“我、我赔您……”
“不用。”顾寒舟直起身，把用过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一会儿就干了。”
【干个屁。这材质沾水会有水痕，基本废了。苏瑾肯定要念叨我，说我不该穿这么贵的衣服来录综艺。烦。】
“可是……”
“我说不用。”顾寒舟打断他，语气重了一分，“准备出发吧。”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瑾狠狠瞪了林深一眼，压低声音：“你搞什么？！”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深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最好不是。”苏瑾丢下这句话，快步跟上顾寒舟。
走廊里只剩下林深和几个不敢说话的工作人员。
林深慢慢蹲下去，捡起那个空水杯。塑料杯身被捏得微微变形，里面的水早就洒光了。
他的手还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验证了。
顾寒舟的外部反应（平静、宽容）和内心真实想法（暴怒、心疼）完全不一致。而且，他“听”到的心声，和顾寒舟实际遭遇的事情（限量版鞋子被弄湿）完美对应。
这不是巧合。
不是幻听。
他真的能听见顾寒舟在想什么。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让他既恐惧又莫名亢奋。恐惧的是这个能力本身——它太诡异，太不可控。亢奋的是……他掌握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娱乐圈最完美偶像的秘密。
“林深？”场务小跑过来，“该出发了，车在楼下等。”
林深吸了口气，站起来：“来了。”
**
前往录制场地的车上，林深和顾寒舟坐在商务车的中排。苏瑾坐在副驾驶，正在打电话沟通录制细节。
车厢里很安静。
林深偷偷用余光瞥顾寒舟。
男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裤脚上的水渍已经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他换了一双鞋——在出发前，苏瑾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双同款但颜色不同的运动鞋。
【还好带了两双。苏瑾总算干了件人事。不过那双是收藏款，本来想留着不穿的……算了，录节目也不能太寒酸。】
顾寒舟的心声飘过来，带着淡淡的懊恼。
林深赶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测试成功了。
但他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焦虑了。
现在怎么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个乖巧的、偶尔“不小心”犯错的新人？还是……利用这个能力，在顾寒舟眼皮底下过得舒服一点？
比如，顾寒舟现在心里在吐槽车内空调太冷。
林深想了想，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很细微的动作，几乎没人注意。
但顾寒舟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林深一眼，没说话，又重新闭上。
【嗯？温度刚好。这小子还挺细心。】
林深心脏一跳。
他听见了。
而且，顾寒舟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对他有了一点点正面的评价。
这算……利用吗？
林深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能力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或许能在顾寒舟这座冰山下找到一点生存空间。用得不好……
“到了。”
车缓缓停下。
录制场地是一个大型户外乐园，今天被节目组包场。工作人员已经架好了机器，导演正在跟几位常驻嘉宾沟通。
林深跟着顾寒舟下车，立刻有化妆师围上来补妆。
“顾老师，林深，来这边对一下流程！”导演助理喊道。
顾寒舟往那边走，林深赶紧跟上。
经过一个道具箱时，顾寒舟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林深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探究、审视，还有一丝林深看不懂的东西。
“林深。”顾寒舟开口，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林深立刻站直：“顾老师。”
“刚才在走廊，”顾寒舟慢条斯理地说，“你真的是不小心吗？”
林深血液都要冻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顾寒舟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林深“听”见了——
【吓到了？呵，胆子这么小还敢在我面前耍小心思。算了，看在他刚才调空调的份上，不追究了。】
然后顾寒舟转身，朝导演那边走去。
留下林深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他知道。
顾寒舟可能不知道“读心术”这种玄幻的事，但他察觉到了异常——林深在测试他，或者至少，在观察他。
这场游戏，从林深设计测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单向的了。
“林深！发什么呆！过来啊！”导演助理又喊。
林深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他抬起头，看着顾寒舟走在前面挺拔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三个月，恐怕不会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