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幻听还是现实？
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林深仍然没能摆脱那种被窃听器植入大脑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是顾寒舟的声音——那些碎碎念、吐槽、内心独白——会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子里响起，清晰得仿佛有人贴着耳膜说话。有时候在凌晨三点他被噩梦惊醒时，有时候在便利店排队买饭团时，有时候甚至只是在看剧本发呆的间隙。
频率不高，但每次出现都让他浑身僵硬。
“你最近脸色很差。”叶晚晚把一杯热美式推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失眠？”
林深窝在咖啡馆角落的卡座里，有气无力地搅动着面前的拿铁。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本该是慵懒惬意的时刻，他却感觉自己像条被晒蔫的咸鱼。
“算是吧。”他含糊地说。
叶晚晚眯起眼：“跟顾寒舟有关？”
林深手一抖，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反应这么大？”叶晚晚凑近，压低声音，“那天直播我看了。顾寒舟最后那句话，摆明了是警告你别蹭。你是不是……真对他有想法？”
“没有！”林深脱口而出，声音大到隔壁桌的顾客都看了过来。他赶紧缩了缩脖子，压低音量：“怎么可能？我就是……就是有点压力。”
“压力正常。”叶晚晚靠回椅背，掏出手机划拉着，“你知不知道，那天直播之后，‘寒深’超话已经建起来了？虽然现在只有几百个粉丝，但CP粉这玩意儿，燎原之势你懂不懂？”
林深当然懂。
他这几天几乎没敢上微博，但刘姐每天都会在微信群里转发相关数据——#顾寒舟林深 直播#这个词条在热搜上挂了八个小时，衍生出的#林深耳朵红了#、#顾寒舟 严格#等子话题阅读量累计破亿。营销号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直播截图做成九宫格，配上各种暧昧解读。
最火的一张图，是他摸耳朵的瞬间，顾寒舟正侧头看他。镜头捕捉到的角度极其微妙，看起来就像是顾寒舟在注视他，而他害羞地低下了头。
配文：“他看他时，冰山也有春天。”
林深当时看到这张图，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所以说啊，”叶晚晚吸了口咖啡，“你现在是箭在弦上，这CP炒也得炒，不炒也得炒。但顾寒舟那边明显不乐意，你得小心点，别真把人惹毛了。”
林深没说话，盯着咖啡表面逐渐消散的奶泡。
他担心的根本不是炒CP。
他担心的是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万一那不是顾寒舟的心声呢？万一……是他精神分裂的前兆？或者是什么奇怪的脑部肿瘤压迫神经产生的幻听？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晚晚，”林深忽然抬头，“你认不认识……靠谱的脑科医生？或者精神科？”
叶晚晚差点被咖啡呛到：“什么玩意儿？”
“我认真的。”林深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这几天……老是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幻听？”叶晚晚表情严肃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什么声音？”
“就……颁奖典礼之后。”林深斟酌着措辞，“有时候是自言自语，有时候是吐槽，内容很杂，但声音……声音很像顾寒舟。”
叶晚晚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林深的额头。
“没发烧啊。”她嘀咕，“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产生偶像崇拜的幻听了？以前有追星族就这样，天天幻想偶像跟自己说话……”
“不是那种！”林深打断她，“那些声音……很具体，很生活化。比如抱怨领结太紧、吐槽衬衫料子、嫌主持人问题蠢……而且时间点都对得上。直播那天，顾寒舟在心里吐槽的话，跟他实际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叶晚晚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探究。
“具体说说。”
林深把直播那天听到的内容挑着说了几样——当然，省略了顾寒舟评价他“长得顺眼”和“看着怪可怜”的部分。
叶晚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听起来不像普通幻听。”她摸着下巴，“幻听内容通常是破碎的、荒谬的，或者跟听者的心理状态密切相关。但你听到的这些……太有逻辑了，而且明显是另一个人的视角。”
“所以？”林深心脏开始狂跳。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叶晚晚竖起两根手指，“一，你真的能读顾寒舟的心——但这事儿太玄乎了，我建议你直接去买彩票。二，你有特异功能，但自己不知道，现在突然觉醒了。”
林深：“……”
“开玩笑的。”叶晚晚收起玩笑的神色，“说真的，我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脑部CT，神经内科，精神科，全套来一遍。如果检查结果没问题，那咱们再考虑‘读心术’这种玄幻选项。”
林深点点头，觉得这个建议很中肯。
“但在那之前，”叶晚晚话锋一转，“你为什么不做个实验？”
“实验？”
“验证一下啊。”叶晚晚眼睛亮起来，“如果真是读心术，那应该可控吧？或者至少，有触发条件吧？你试着主动去‘听’听别人，比如我。”
林深盯着叶晚晚看了三秒，努力集中注意力。
一片寂静。
只有咖啡馆背景的爵士乐，和隔壁桌情侣的窃窃私语。
“不行。”他摇头，“我试过了，对别人都没用。”
“那顾寒舟呢？你现在能听见他在想什么吗？”
林深闭上眼，试图在脑海里“搜索”顾寒舟的声音。
还是寂静。
“看来不是随时能听见。”叶晚晚分析，“可能需要在特定距离内，或者他有强烈情绪波动的时候。你下次见到他，试试主动触发。”
“怎么触发？”
“刺激他啊！”叶晚晚说得理所当然，“惹他生气，逗他笑，或者……做点让他情绪波动的事。你不是要跟他录综艺吗？机会多得是。”
林深想到要和顾寒舟在综艺里朝夕相处，胃就开始隐隐作痛。
“我不敢。”他老实说，“万一他真生气了，封杀我怎么办？”
“那就小心点，循序渐进。”叶晚晚拍拍他的肩，“总之，先去医院检查，排除生理问题。如果身体没问题……兄弟，你可能真的中大奖了。”
中大奖。
林深苦笑。这算哪门子大奖？分明是烫手山芋。
**
两天后，林深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地溜进市三院神经内科。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医生看着他的脑部CT和脑电图报告，推了推眼镜：“一切正常。没有肿瘤，没有异常放电，没有器质性病变。”
林深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那……幻听呢？”
“幻听通常是精神分裂症的症状，但你的心理评估量表分数都在正常范围。”医生翻看着病历，“压力很大吗？睡眠怎么样？”
“最近睡得不太好。”
“压力导致的暂时性幻听是有可能的。”医生开了些安神的药，“放松心情，保证睡眠，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症状持续或加重，再来看。”
林深揣着药和“一切正常”的诊断书走出医院，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些茫然。
身体没问题。
那脑子里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手机震动，是刘姐发来的微信：“明天上午九点，公司十二楼，综艺《周末挑战营》的策划会。顾老师也会参加，别迟到。”
顾寒舟。
林深盯着那三个字，心跳莫名加快。
也许叶晚晚说得对。他需要验证。
**
第二天，林深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公司。
十二楼会议室还没人，他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假装看剧本，实则竖起耳朵留意门外的动静。
九点整，脚步声响起。
苏瑾先推门进来，看到林深，点点头：“来得挺早。”
然后是顾寒舟。
男人今天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大衣，头发随意抓了抓，看起来比直播那天随性许多。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依然强烈，他一进门，会议室的气温仿佛都降了两度。
【又开会。我最讨厌开会。苏瑾昨天说今天要讨论综艺细节，能不能快点结束？下午还有杂志拍摄，又要摆三个小时姿势，烦。】
清晰的声音撞进脑海。
林深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是真的。不是幻听。
顾寒舟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全程没看他一眼，低头刷着手机。
【这毛衣扎脖子。什么材质？羊毛混纺？下次让造型师别买这个牌子了。会议室空调开太大了吧，热。】
林深强迫自己盯着手机屏幕，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那些心声。
策划人和其他工作人员陆续进来，会议开始。
《周末挑战营》是一档新推出的户外竞技综艺，每期邀请四组嘉宾，两人一队完成各种挑战。顾寒舟和林深作为“师徒组合”被邀请，要录制八期。
“考虑到顾老师的形象和林深的新人身份，我们建议前几期以‘教学’和‘照顾’为主题。”策划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语速很快，“顾老师可以适当展现对林深的指导，林深则要表现出学习和成长的过程……”
顾寒舟全程没说话，偶尔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指导？怎么指导？‘这个水坑你要跳过去’，‘那个障碍你要爬过去’？这不废话吗？还成长过程，剧本痕迹太重了。现在的综艺一点真诚都没有。】
林深低着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林深呢？有什么想法吗？”策划人问。
林深赶紧抬头：“我……我服从安排，会努力配合顾老师。”
【又是这句。这小子是复读机吗？】顾寒舟的心声飘过来，带着点不耐烦，【不过声音倒是挺好听的，温温润润的，不像有些人一开口就聒噪。】
林深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会议进行到游戏环节讨论。其中有一个项目是“蒙眼过障碍”，需要一个人蒙眼，另一个人用语言指导通过布满障碍物的场地。
“这个环节很适合展现师徒默契！”策划人很兴奋，“顾老师可以蒙眼，林深指导，或者反过来……”
“我指导。”顾寒舟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男人放下手机，语气平淡：“我蒙眼，他指导。”
【让我听那小子在我耳边叨叨叨？不如杀了我。还是我蒙眼吧，清净。反正障碍物也不难，闭着眼都能过。】
林深：“……”
“好，那就这么定！”策划人记下来，“下一个环节是‘双人瑜伽’，需要两人配合完成指定动作……”
【双人什么？瑜伽？还要配合？】顾寒舟的心声陡然拔高，【策划脑子进水了？我和他？肢体接触？苏瑾是不是没审方案？这能播吗？这合理吗？】
林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个环节主要是考验默契和信任……”策划人还在解释。
“删掉。”顾寒舟打断他，声音冷了几个度，“换一个。”
“可是……”
“我说，删掉。”顾寒舟抬眼，目光扫过策划人，“或者我和节目组沟通。”
会议室瞬间安静。
策划人额角冒汗，看向苏瑾。苏瑾叹了口气，出来打圆场：“这个环节确实不太合适，换一个吧。有没有其他备选方案？”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林深全程低着头，不敢再看顾寒舟。
但那些心声还是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下一个环节又是什么鬼？‘背对背回答问题’？这节目是专出馊主意的吗？】
【会议室怎么这么热？毛衣真的扎脖子，好想抓一下，但不能抓，人设不能崩。】
【那小子怎么一直低着头？脖子不酸吗？啧，头发好像有点长了，该剪了。】
林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这个动作被顾寒舟捕捉到了。
他看了林深一眼。
【哦？听到我心里说他头发长了？巧合吧。】
林深心脏骤停。
顾寒舟在试探？
他赶紧收回手，假装翻看手里的流程表，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终于结束。
众人陆续离场。林深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林深。”
顾寒舟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深身体一僵，缓慢转过身：“顾老师。”
顾寒舟还坐在原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明天综艺开录，早上七点集合。别迟到。”
“好的，顾老师。”
【睫毛确实长。皮肤也挺好，没痘。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林深：“……”他该说谢谢夸奖吗？
“还有，”顾寒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下次开会，坐直。脖子不酸吗？”
说完，他没等林深反应，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林深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些……是巧合吗？
顾寒舟心里想他头发长，他就摸了头发。顾寒舟想他脖子酸，他就被提醒坐直。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林深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会议桌的边缘。
如果……如果顾寒舟也在试探他呢？
如果顾寒舟察觉到了什么，在不动声色地验证？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
手机震动，叶晚晚发来消息：“检查结果如何？”
林深盯着屏幕，很久，才慢慢打字：
“一切正常。”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
“我好像……真的有特异功能。”
而且，可能已经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