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肖战
夜色里，幻影疾驰。
肖战留崔昭一个人应付世贸的领导，司机都没喊，自己巴巴的赶回去。
被迫加班的某人头顶怨念，大骂肖战不做人。
王一博终于鼓起勇气，按下发送键。
反复斟酌的道歉像是带着翅膀的猫猫头，胆怯又可怜。
王一博羞得面红耳赤，刚压下手机门被撞开，他惊恐地回头，肖战从天而降。
“乖崽～没有做错，不用道歉。”
肖战捞起那瘦削的腰身，狠狠环入怀抱，只是三天，三天而已……
他忽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你生气我就是错了。”王一博僵直着错愕，思念却冲淡所有，幻想暂避，只有嗫喏的委屈。
自肖战养他开始，从来没有这样冷过他。
三天并不长。肖战忙起来，他们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最长的一次有36天，可那时候他心里是踏实的。
小孩闷闷的鼻音从胸前发出来，像是骤然烫进心里的烙铁，肖战的心口细密的疼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王一博心里多重要。
手臂再次收紧，疯狂的想要把小崽子揉进骨血，肖战明白是占有欲作祟。
心里的君子与小人拉扯，最终委屈他的小崽子。
但是他又被这样骄纵着，被无限度的退让填满，所以他轻轻挑起王一博的下颌：“对爸爸就这么色令智昏，那我要是杀人放火呢？”
色令智昏？
王一博微微皱起眉头，觉得这个词好像不那么准确。
但是被肖战的气息包裹着，忐忑落地也就不计较了。
只是被肖战的杀人放火惊到，瞪着大眼睛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回答，他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怎么了？”
“你不会。”
他爸爸向来遵纪守法，就算凶一点……那也不至于杀人放火。
“我说如果。”
王一博咬起唇为难地思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个假设，但是肖战说的话他很少拒绝。
“要举报我吗？”
他眨眨眼，乖巧地点头，点的肖战皱了眉：“乖崽这是要大义灭亲？”
“不能做坏事，但是我会陪着你。”
“陪我干什么，杀人放火啊～”
“陪你坐牢，枪毙也陪着……”
晦气。
枪毙什么枪毙。
但那漂亮的小眉头皱着，认真又可爱，肖战戳了戳：“我的乖崽准备生死相随，不谈恋爱了？”
王一博赶忙点头：“不谈。”
肖战满足地笑，笑的王一博重新埋回肖战的胸口，耳尖发烫。
他好像又不对劲了……
“爸以后你生气骂我打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王一博不看肖战才敢开口：“罗西没有你重要，谁都没有你重要。”
“乖崽……”
“你是我爸，以后老了我会养你的，这辈子都陪着你。”
肖战原本感动的一塌糊涂，缱绻戛然而止突然就转到养老上，他一把揪出怀里的小王八蛋。
“我谢谢你。”
“真的。”
“闭嘴。”
“哦……爸你又生气了？我不是说你老的意思，但是我小的嘛……”
被肖战不客气的睨着，王一博只会道歉。
“好了好了，早点休息，明早送你上学。”
“哦。”
“睡觉！”肖战简直无语，讪讪地推开门回房，这小子煞风景的毛病也不知道像谁。
他刚甩掉外套，门被叩响，动作很轻跟小猫似的。
“进。”
把手转了转，王一博伸出个小脑袋：“爸，晚安～”
肖战又被哄好了，他捏了捏那张软嘟嘟的小脸，在上面落下一吻：“晚安。”
这是他们特有的仪式，从王一博住进老宅的第三个月起。
回去的小崽子蹦蹦跳跳、磕磕绊绊，同手同脚……
肖战盘着手摇了摇头：“傻不傻。”
他无法言明的胡作非为，王一博不问对错全然包容，由他单方面的冷战开始的莫名，又结束的猝然。
肖战转头在那份精心准备的礼单里加了三套别墅。
等说清楚继承权会被解除，但他不想让小崽子一无所有，无偿转让书同样具备法律效力。
王一博躺在床上，指尖轻轻摩擦脸颊，那里酥酥麻麻的，他第一次觉得爸爸的唇瓣那么软、那么烫。
爸爸回来了。
爸爸没有不要他。
但是他还是不对劲，也没有很不对劲，好像可以伪装，王一博惊奇的发现自己开始慢慢接受这种不要脸的状态。
比起爸爸不理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反正网上说是正常的，蒋晨也说是因为爸爸对他太好，等以后谈恋爱就好了。
想到谈恋爱王一博叹了口气，他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但是如果持续幻想下去这件事可能需要好好规划，毕竟是唯一的解药。
肖战生气能哄，但要是发现他……那就完了。
王一博胡乱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只盼着自己的幻想能快点结束。
好在夜里做的噩梦……
他梦见被亲爸亲追，后来亲爸不见了又变成黑市那些人，最后那些人统统化作面目可怖的鬼怪。
他猛地惊醒，背心沁满冷汗。
梦境很熟悉，他刚到肖战身边的时候夜夜不断，有时候吓狠了一晚上都不敢睡，后来肖战知道还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
医生说是轻微的ptsd，那个暑假肖战只要在家都抱着他睡，每一次惊醒都会有双手轻轻拢着他的背安抚。
后来开学他就被分到蒋晨一个宿舍，一年前他才知道蒋晨是肖战特地挑选陪伴他的同学。
这两年他已经很少梦到亲生父亲，更不知道那个赌徒拿着卖他的钱去了哪。
今天再次梦到……起初的恐惧被庆幸替代，总比梦到肖战又那个强。
他撇了撇嘴起床，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王一博看了会儿书把汗湿的睡衣换下来。
洗漱的时候忽然想起前几天塞进抽屉的内裤，打算拿出来扔掉。
结果抽屉里没有，他找遍整个浴室都没有。
冷汗沿着额角下落，紧张地小脸煞白。
张姨日常打扫卫生不会翻抽屉……
谁拿走了？
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慌得指尖发颤，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乖崽昨晚没睡好吗？”
老太太的话突然打断王一博的思路，他吓了一跳，筷子掉在地上。
“嗯……做噩梦了。”他紧张地弯腰捡起来，手边已经递过来一双新的，肖战抬着眼看他。
“没事的，今天中午我趴课桌上睡一会儿就行。”
“是什么噩梦。”
“不记得了。”
小崽子耳朵红的厉害，前两天那个状态又回来了，肖战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不敢贸然说陪睡，既不怎么相信自己的定力也怕给孩子逼疯了。
“你要是不习惯住家里可以搬回学校。”
王一博猛地抬起头，愕然的看着肖战。
“你那什么表情，之前想着不用高考回来陪陪你太奶奶。”肖战轻叹一声：“但是你又想考，这样跑来跑去太辛苦，再说宿舍有蒋晨陪你，没几天了，等考完再回来。”
“蒋晨也不住了……”
“我跟他爸说一声，叫他陪陪你。”
“我自己跟他说吧。”
这样也好，见不到肖战这个幻想大概很快就能过去。
吃过早饭他在客厅磨蹭了一阵，悄悄找了个机会问张姨有没有丢他什么东西。
张姨倒是大方地说抽屉里有条湿抹布她随手扔了。
湿抹布……王一博长长舒出一口气，重获新生。
可惜事与愿违。
搬回宿舍的第一夜，鬼魅未曾造访，肖战又一次侵入了他的梦境。
梦里，那具健硕的身躯将他死死摁压在床铺上，滚烫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落下。
名为“检查身体”的恍惚步步紧逼，王一博在窒息般的压迫下呜咽求饶。
肖战的手骤然扼紧他的脖颈，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说，你喜欢谁？要和谁谈恋爱？”
王一博拼命摇头，然而身体却在施暴者的掌控下背叛了意志，敏感的战栗如野火燎原，在羞耻的废墟上疯狂滋长。
“不说？那就滚回黑市去！”这句判决般的恫吓劈落。
碾碎最后一丝理智。王一博崩溃嘶喊：“肖战！肖战！是肖战——！”
喊声撕裂梦境，他猛地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粘腻的不堪又一次降临，冷汗浸透后背，冰凉的珠子大颗大颗砸落在被褥上，洇开深色的耻辱。
脑海里，“肖战”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剧痛与禁忌，一遍遍灼烫着他的神经。
他唤过“肖董”，也唤过“爸爸”，却从未、也绝不敢，如此赤裸地直呼那个名字。
怎么会……
幻想非但没有结束，反而升级了，梦太清楚，清楚得他的背脊还有被柔软挞伐的触感。
他怎么可以，怎么敢！又……该怎么办。
王一博无措地捂着脸，嚎啕出声。
蒋晨拖着行李进宿舍，正好看到哭抽的王一博。
他迅速扔掉行李箱，“兄弟，咋了？肖董真要结婚了？”
“不，不是，蒋晨，怎么办，我爸不会要我了。”王一博哭得喘不上气。
吓得蒋晨赶忙去关门：“你干啥了？”
王一博低着头只剩抽噎，他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竟然对一个全心全意照顾他，疼爱他的父亲产生这样龌龊的想法。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肖战的小宠，可肖战给了他一个清白的身份，一个温暖的家和一份厚实的父爱。
可现在，他竟然大逆不道，觊觎自己的父亲。
“大哥你说话，别吓我。”蒋晨急得团团转。
别说哭成这样，两个人认识三年了，蒋晨从来没见王一博掉过一次眼泪，上回从滑板上摔下来，骨折都没喊过一句疼。
在蒋晨的心里，王一博才是真男人。
“你惹太奶奶生气了？”
王一博艰难地摇头，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你卖你爸商业机密了？”不能啊，王一博懂个屁。
蒋晨猜的脑袋都大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不会偷看你爸洗澡撸管让他发现了吧。”
王一博嗝了一声惊恐地瞪着他，也不抽抽了。
“不是，我说中了？！”蒋晨也吓傻了，好半天才憋出个“兄弟，够猛的。”
怪不得，昨天晚上他爸叫他来陪王一博，这是被轰出来了啊。
他吞了吞口水：“你爸当时啥反应，他没揍你？”
王一博吸了吸鼻子：“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没那么变……”
变态没说出来，就算不是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肖战不知道。
“那到底是咋，你把你家炸了啊。”
“我又梦到他了，还，还……”
“……”蒋晨一言难尽，他抽了张纸扔给王一博：“我当多大事，上回咱俩不是查过了吗，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不是。”
王一博憋着眼泪，好半天才磕巴出来昨晚的梦。
蒋晨僵在原地，他感觉自己250的脑子根本解决不了王一博的问题，但兄弟快碎了。
“我觉得吧。”他狠狠抿了几下嘴唇准备从宇宙的奥秘开始诌，可惜知识匮乏，没诌出来。
但是兄弟看着他，充满期盼，他知道对于现在的王一博来说，他就是救赎！他必须支棱起来。
“我觉得，你谈个恋爱吧。”
“可是我爸不同意……”
“被赶出去还是揍一顿，你自己选。”蒋晨也跟着王一博发愁，但他觉得自己旁观者清，“再说你家还有老太太呢，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你马上十八了谈个恋爱不过分。”
王一博抽噎两下，又掉下来两颗眼泪。
“我也不是说你非得多真心，那至少拉拉小手，等摸过女孩子的手就能把你爸忘了，你就是没有碰过别人才会这样。”
蒋晨又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大概意思就是王一博除了肖战没跟任何人有近距离接触，年轻火气重才会这样。
至于为什么会喊肖战的名字，那总不能喊他，王一博的世界里没别人了啊。
“说得好像我朋友很少一样。”
“亲密的没几个，亲密的里面还都不好看，你自己颜狗你不知道啊。”
王一博心里松开一些，他抬眼看了看蒋晨，那眼神无辜的蒋晨瞬间跳起来：“老子很帅！你就是因为老子帅才跟老子做兄弟，你就是这样！”
“噗～”
王一博的肩头抖了两下，蒋晨也放松下来：“会笑就行，你刚才吓死我了。”
“真的可以吗？”
“试试啊，不试怎么知道。”
“早恋……”
“没事，马上都毕业了算不上。”
“那我跟谁谈。”
蒋晨认真想了一圈：“邵绵绵怎么样？校花，上回你打篮球还送水来着。”
王一博摇头。
“不喜欢啊？我再想想……杨露呢？挺可爱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也大。”
王一博还是摇头。
“大哥，要不你去表白墙上贴个征女朋友的公告，咱们慢慢选？”蒋晨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一拍巴掌：“我这就给你贴去，绝对火，包你今晚就能牵到小手。”
“你匿名，我聊好了再见面。”
蒋晨嘿嘿一声：“没看出来，还挺传统，行，开窍了就行。”
很快一则征女友的信息出现在皇家公学的表白墙上。
高三毕业班，身高179，会滑板、攀岩、街舞，要求：高中部、女。
刚发出去没多久，王一博的手机就炸了。
他愕然地看着几百条信息，再一翻蒋晨写的自我介绍人都麻了：“你直接把我身份证号贴上去得了。”
蒋晨不好意思地赔礼道歉，但是发都发了……
“那你就都加上聊聊，挑聊得来的再赐香囊，不行就撂花，反正她们也不敢真的到你跟前儿来。”
“赐什么撂什么？”
“皇上选妃就这样，”蒋晨学着《甄嬛传》里的模样喊了声：“大理寺卿甄远道之女甄嬛，留牌子～赐香囊。”
“我奶最近在看，那简直了，壮观！”
王一博叹了口气，随便通过了几个，想着聊了再慢慢加，其实他一个都不想要，可蒋晨说的没错，挨揍还是被扔掉，还是挨揍吧。
不过很快两人就见识了什么叫壮观。
从王一博进教室开始，门口窗外始终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瞧，就连班级里的女生也不停看他。
下午他去篮球场，整个场地都坐满了，外面还排着老长一队，蒋晨擦着汗挑眉：“陛下，你的秀女可都到了，快选吧。”
王一博臊得篮球都没打完，落荒而逃。
当晚他就聊了两个，蒋晨一直扒在边上看战况，比他还激动。
“你多回几个字啊。”蒋晨恨不得直接上手：“不是，你说什么，你家没人嫌你烦？！大哥，你是去找女朋友还是吵架啊。”
“我不喜欢话多的。”王一博回了个嗯抬头看蒋晨：“人家都没生气，你那么气干什么？”
蒋晨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纯显摆，那些女生都花痴！气的一晚上没搭理王一博。
过了周末就是高考，住校生都被家长接回去，王一博也不例外，蒋晨还有点不放心：“你多加几个聊，忙起来就没空想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跟王一博挥挥手：“考场见。”
“考场见。”王一博有点紧张，马上又要见到肖战了。
他看着自家的车一点点滑到身边，深深吸了口气，挂上个笑容。
“爸，你怎么来了。”
“最后一次来这里接你，我不来谁来～”肖战推开车门顺势握住王一博的手腕拉到身前：“乖崽，想爸爸没有。”
他的话音还没落，王一博的手机发出一连串叮叮叮叮，肖战皱起眉，侧身从他口袋里抽出手机。
“爸！”
王一博惊恐的伸手去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