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7.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王一博口中爆发，纯净的灵力让他眼中的猩红瞬间褪去大半，属于堕神的暴戾气息如潮水般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痛苦，以及迅速重新浮现的彻骨心碎。
王一博踉跄后退，低头看着没入自己心口寸许，且灵力流转不断侵蚀体内黑暗的那柄熟悉的命剑，又缓缓抬头，看向对面。
此刻，肖战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弯膝缓缓跪倒在地，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他胸口微弱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脸色白得透明，唯有那双清亮地瑞凤眼依旧望着王一博，里面却涌现了王一博最熟悉的情感。
因为之前在听竹轩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看向肖战的。
肖战看着他，沾血的唇瓣再次轻轻开合，用尽最后气力，念出了早已写定的判词，也是诀别。
“你为堕神，我为上神，你我生死以对，是天定。”
声音飘忽，却字字砸在王一博濒临破碎的心上。
“应辞青山……”
肖战的眼神，终于彻底暗淡下去，仿佛最后一点星火也熄灭了。
“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话音落下，肖战头一偏，那双瑞凤眼再也没有了生气。
王一博呆呆地跪坐在肖战的对立面，心口的命剑处还传来阵阵的灼痛，体内翻腾的堕神之力被牢牢禁锢消磨。怨煞之气失去了核心牵引，不甘地嘶吼着，缓缓退回深渊暗处。
四周，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句“死生不复相见”，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最绝望的叹息，在这冰冷的深渊里，反复回响，萦绕不散。
“肖战……”
他缓缓抬手，似乎想想要上前触碰一下面前的那人，可指尖却在颤抖中，最终无力垂下。
“肖战，我还有机会吗……”
“肖战，我还有机会吗……”
王一博静静地等在那里，问了来人一遍又一遍，可终究没有等来对面那人的回答。
青山，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辞别。
应辞青山，死生不见……
冰冷的液体，终于冲破了猩红与黑暗的阻碍，从他那双渐渐恢复清明，却空洞得可怕的眼中，滚落下来。
砸在冰冷的地面，悄无声息。
肖战……
我真是，恨死你了！
8.
天庭最近来了个有些难搞的神官。
飞升的神官们常常聚在瑶池边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那抹缠着白衣仙人身边的玄衣神官。
“那位便是最近新飞升上来的神官，动静很大的那个？”一位女神官凑近身边的同僚小声问道。
她的同僚也是压低声音，生怕被当事人听到：“正是他。每日都雷打不动地往上神的临渊殿去，不上神一向喜欢清净，被这位缠上，啧啧……”
议论声如暗流涌动般，偷偷流淌在天庭各处角落。王一博表面上浑然不觉，但是还不如说是脸皮厚得吓人。他飞升上来，本来就是为了肖战，追人拿脸皮有什么用？
当王一博再一次站在临渊殿外，守门的仙童见了他，露出无奈的神色。
“神官大人，今日上神闭关，恐无暇……”
“无妨，我就在这里等着，肖战什么时候出来我就什么时候进去找他。”
王一博的声音清冷，身形笔直如松。他今日穿着玄色长袍，袖口绣着银丝云纹，一头墨发用简单的玉冠束在脑后，俊美无双的脸庞却处处透着疏离和冷峻。唯有提到“肖战”二字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小仙童叹气，侧身让他入内，到偏殿当中等候。
临渊殿是肖战在天庭当中的居所，殿内陈设简朴，简直就是听竹轩的翻版。
王一博熟门熟路地找了一处他自认为舒服的地方端坐着，如同一尊做工精美的玉雕一般。可谁又知道这个人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烦人精。
可不知如何，门口随侍的仙童却惊叫了一句，王一博却道一句不好，直接冲出门去。
门外，仙童神色慌张，见到王一博出来却又像是见到救命恩人一般松了一口气。
“神官神官！上神、上神他……”
“怎么了？”王一博心下一沉。
“上神今日闭关，本是不让人随侍在侧，我也是照常在上神的寝殿门口为上神再添了一点日常的丹药，可是上神却突然灵力暴起，恐怕现在、现在情况似乎不太妙……”
话音未落，王一博已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殿内，肖战盘坐在玉床之上，周身灵力如暴风般肆虐。
原本温润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额间渗出细密冷汗，眉宇紧锁，显然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衣袍无风自动，空气中弥漫着紊乱的灵力波动。
是走火入魔！！！
对于神官来说，走火入魔本是存在于一些能力低微的神官中，到了肖战这种高位的上神，几乎很难有走火入魔一说，可要真是走火入魔了，那基本上就是毁灭级别的，一时不慎，还会坠入万丈深渊成为堕神。
王一博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上前，一手按在肖战肩头：“肖战！醒来！”
触手滚烫，肖战体内的灵力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更可怕的是，他的神魂之力正在失控外溢，这是极为凶险的征兆。
“得罪了。”王一博低声一句，轻轻地将人揽入怀中，而强行将自身灵力注入肖战体内，试图引导那狂暴的力量回归正轨。
然而就在他的灵力与肖战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肖战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突然形成巨大的漩涡，将王一博的神识猛地拽入其中。
天旋地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深海，四周景象飞速变化，光阴倒流。
再一睁眼，却见自己又站在了深不可测的涔渊当中。
“是我的疏忽，竟未想到，你就是当年从涔渊逃脱的堕神。”肖战目光冷淡看着王一博。
眼前此情此景，心中却是无限的悲凉。
难得这就是我一直纠缠着肖战的代价吗。王一博看着眼前的这般情景再次苦笑出声。
正当王一博还想着去和面前的肖战说话时，却听见利刃狠狠贯穿身体的声音。
胸口依旧是那一把熟悉的命剑，联合着灭顶的疼痛侵袭着自己的全身。
再来一次依旧还是这么痛。
“噗——”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记忆当中所有的一切。
年轻的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心口的剑，那剑刺得极有分寸，恰好避开了要害，但剑身上的灵力直接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点燃。
“肖……战？”
他想要伸手抓住面前的那人，想问一问他当时的心里究竟是在想什么，可手中却抓空了，眼前的人慢慢朝着自己跪倒在地上，逐渐失去了生气。
黑暗降临。
记忆的画面开始破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那时候的王一博遥遥相对着
山谷的风很冷，冷得刺骨。
可漆黑的一切突然清明，等着再次清醒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耳畔传来了极其熟悉的声音。
那是肖战昏迷前最后的意识，如风中残烛，微弱却清晰。
“一博，活下去。”
“前面几世，是我薄你，这次我用自己的一半神魂来换你一命……”
“你会恨我吧……也好，恨我，总比记着我好……”
然后，年轻的他哽咽着，在肖战耳边问出了那句折磨他数百年的问题：“肖战……我有没有机会……”
“肖战，我还有没有机会……”
“……肖战……”
长久的寂静。
就在王一博以为不会有回答时，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肖战心中的声音，那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眷恋。
“有。”
“你有机会……”
“肖战，我还有没有机会”
“你有。”
“……”
“肖战，我还有没有机会”
“你有。”
肖战的声线温柔而有坚定。不管他说了多少遍，肖战依旧不厌其烦的回应着他。
王一博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他强忍下全身的疼痛，上前拥抱住早就没了气息的肖战。
可好景不长，将死之人的心声渐渐微弱，终至无声。
“不……不……”王一博想要嘶吼，却终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肖战不记得他。
一半的神魂剥离，心脉受损，记忆破碎。
这就是代价。
这是肖战用自己的一切，换他一线生机的代价。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几百年，他恨过，怨过，不解为何肖战最后要刺他那一剑。王一博尝试了一世又一世，他不信肖战会是那样冷血的人，却又找不到答案。
这一次他活着从涔渊当中走了出来，王一博带着这份执念拼命修炼，想着有朝一日飞升天庭，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噗——”
现实中的肖战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紊乱的灵力开始缓缓平复。
王一博的神识被弹出记忆漩涡，回归本体。他依然保持着输送灵力的姿势，手掌贴在肖战后心，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虚弱的心跳和受损的神魂。
肖战缓缓睁眼，眸中一片茫然，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你……”他疑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王一博，随即意识到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下意识想退开，却因虚弱而踉跄。
王一博一把将他拉回，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进骨血。肖战身体一僵，想要挣扎，却听见抱住自己的人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
“你……”肖战愣住了。
“我恨你。”王一博的声音闷在肖战肩头，颤抖得不成样子，“肖战，我恨死你了……”
每一世都是这样，你都只想着别人，根本不在意自己……
肖战，我真是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