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早安
下午六点，华城酒店。
沈南祎把行李放到房间门口，抬腕看表，“言哥，晚上七点有开机宴，你现在可以先休息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事无巨细交代完，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
“你不住这？”
裴言澈掀起眼皮，那张脸上终于舍得露出表情。
身为资深粉丝，沈南祎太了解裴言澈对隐私的注重，而此刻作为专业助理，他很贴心地解释道：“我在旁边酒店订了房间，不会打扰到您。”
话音未落，周围气氛莫名凝重起来。
裴言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房卡，语气不悦，“沈南祎，你好像不太明白‘贴身’是什么意思。”
“滴”的一声，房门打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扔下一句：“我懒得给你打电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沈南祎呆呆地站在门口，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终，他在裴言澈旁边房间办理入住。
晚上，酒店楼下自助厅被包成《凌云传》开机宴现场，正是裴言澈明天开拍的古装剧，他在其中饰演男主左凌云。
水晶吊灯下觥筹交错，厅内乌泱泱百来号人，酒味香水味和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沈南祎缩在角落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裴言澈一出场，导演、制片蜂拥而至，他像自带聚光灯，所到之处皆成焦点。
裴言澈在周围环视一圈，朝某个黑漆漆的角落招手，“过来。”
清冷的声音穿过喧嚣，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朝裴言澈招手的方向看去。
沈南祎硬着头发从暗处走出，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他眯了眯眼，他来到裴言澈身边。
刚站定，手里就被塞进一个酒杯。
“替我喝。”裴言澈言简意赅。
沈南祎眼神“唰”地一下亮了，来到视线中心的那点不适立马被抛到脑后，他听话地接过，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仰头一饮而尽。
今天替哥哥顶酒了哎！被哥哥需要好幸福！
沈南祎脑袋里晕晕乎乎地想，兴奋劲越来越大，本就酒量≈0的他，一口气连喝三杯。
全息投影差点当场升空，秉着不能再给哥哥添麻烦的原则，被沈南祎拼命摁下。
酒过三巡，裴言澈侧头，沈南祎眼神迷离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撑脸，眼看他要倒在旁边人身上，裴言澈蹙眉去捞他。
裴言澈低头跟导演致歉，领着人提前离席。
沈南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裴言澈嫌弃地拎着沈南祎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人拎上电梯。
镜面墙上映出两人的叠影，冲人的酒气在密闭的空间里灵活地往鼻腔钻。
裴言澈的手指摩挲到沈南祎手腕处，没由来地按了按，那里的脉搏强劲有力。裴言澈低头去看沈南祎的脸，没好气地抱怨：“麻烦，不能喝不会提前说。”
沈南祎没应，电梯停时，他的身子趄趔一下。裴言澈用两只手稳稳按住沈南祎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走到房间门口，他摸摸沈南祎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房卡。”裴言澈问道。
沈南祎眨眨眼睛，眼眶被酒精熏得猩红，黑棕色的眸里含着层水汽般盯着他，声音是从未听过的软。
“在……兜里。”
说完这句话，沈南祎就直直往前倒，裴言澈忙眼疾手快去扶他，慌乱间手臂勾上沈南祎的腰把他往回捞。
圆圆的脑袋蹭过裴言澈的侧脸落在肩膀上，刺鼻的酒气中夹杂着丝清爽的薄荷香，裴言澈把人抱个满怀。
“兜里没有。”
“在裤子……兜里。”
裴言澈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腾出一只手去摸。刚碰到沈南祎的大腿，那人就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软软的发丝蹭得他脖子痒。
“别动！”裴言澈按住他的腿，不耐烦道。
怀里的人委屈嘟囔一声：“痒……”
终于，耗费将近十分钟，裴言澈成功拿到房卡，他连忙把人拉进去丢在沙发上，转身要走。
视野里沈南祎难受地皱起眉，裴言澈最终还是良心占了上乘，他勉强去给沈南祎倒了杯温水。
他踢踢沈南祎的脚，把杯子递过去，面无表情道：“起来喝点。”
沙发上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慢慢聚焦，盯着眼前的人看上好大一会儿。
“裴言澈……”
末了，沈南祎认出来他，眼睛弯成月亮。
“是我，怎么了。”
裴言澈把杯子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并不想与醉鬼多扯。
“你真好看……”沈南祎喃喃道。
“什么？”
裴言澈愣了一下，眼前那人并不回答他，只盯着他傻笑。
“沈南祎，”裴言澈蹲下来，对上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只狡黠的狐狸。他嗓音刻意放沉，靠近沈南祎的耳朵，“我今天的穿搭，你还没点评呢？”
沈南祎眨巴着迷蒙的眼睛，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靠得太近，呼吸有些不畅，下意识地又想往后躲，后脑勺却抵住沙发扶手，无路可退。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脑袋一歪，彻底醉晕过去，甚至还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裴言澈：“……”
他看着一秒入睡的沈南祎，脸上的表情僵了片刻，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无奈的叹息。
他起身去卧室拿床被子胡乱地盖在睡得毫无形象的人身上，而后关灯出去。
……
次日早上五点，沈南祎被闹钟叫醒，宿醉的头痛阵阵袭来，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在脑子里闪现。
裴言澈竟然亲自送他回来！
接收到这个信号，心又开始飘飘然，沈南祎匆忙洗漱完，背上背包就往片场跑。
到达片场，沈南祎径直走进化妆间，此时裴言澈正坐在镜子前等化妆师给他上妆，余光看见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早啊。”
沈南祎打招呼。
周围的人都笑着给他回应，除了他的偶像哥哥。
裴言澈似乎很不满，两只眼睛透过镜子直直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南祎突然灵光一现。
他踌躇着走到裴言澈旁边，靠近裴言澈耳朵旁，小声地说：“哥哥早安。”
“大点声没听清。”裴言澈头也不回道。
盯着裴言澈的侧脸看上几秒，沈南祎索性闭上眼睛心一横，大喊一声：“哥哥早安！”
整个化妆间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往这个方向看，下一秒，细碎的笑声在屋内此起彼伏。
就连给裴言澈化妆的化妆师都憋笑憋到手抖，刷子接连掉到地上。
沈南祎的耳朵又开始充血，他低下头，耳边是裴言澈克制的笑声。
很轻，挠得他心里痒。
等化妆师出去洗刷子的间隙，裴言澈周围开始出现粉色爱心泡泡，他拿手去戳。
“以后就保持这个音量。”
裴言澈完全不顾及某个臊得全身通红的人，只看到泡泡数量越来越多。
沈南祎的投影持续近一分钟，却不知在另一侧角落，有人尽收眼底。
一切准备就绪，拍摄正式开始。
裴言澈站在片场中心，轻轻侧歪头听导演讲戏。他的理解能力很好，镜头几乎都是一遍过。
导演拍拍裴言澈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奖，沈南祎撑起太阳伞迎上去。
与导演说完话，裴言澈走到沈南祎刚才坐的位置坐下，沈南祎递上小风扇，同时又拿出防晒喷雾。
空气里散下细密的水雾，很是清爽。
裴言澈闭上眼任由他喷，额前几缕未被束起的发丝随着喷雾落下轻轻摇晃。
沈南祎盯着他上妆后更显凌厉的五官，本能驱使着目光细细描摹。
裴言澈的眉毛像锋利的剑，裴言澈的鼻子像硬朗的丘，裴言澈的嘴巴像——
“像杀虫剂。”
裴言澈忽然出声，沈南祎动作顿住，“？”
他低头去看手里铝罐的配料表，“是味道？还是成分？”
味道是清淡的青草香，成分也很温和。
沈南祎又把目光抛向裴言澈的脸，他用手虚扶在裴言澈脸侧，弯腰凑近去观察，那张脸被放大却依旧帅气无比，没有任何过敏迹象。
还在疑惑时，裴言澈猛地睁开眼，他黑色瞳孔里清晰映出自己微怔的脸，沈南祎这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越界。
可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他僵硬的像机器人，身体被按下暂停键，目光勾勒在裴言澈那好看的唇形上。
只要再往前一步，那双唇就能吻上去。
沈南祎中蛊般放缓了呼吸。一片枯黄的叶子挣脱枝头落在脚边，微弱的响声被无限放大。
裴言澈后仰拉开距离，吐出两个字：“架势。”
沈南祎收紧手里的喷雾，他手默默垂在身体两侧，像是鞠躬的姿势，“对不起……”
“裴老师，导演叫你过去。”
“来了。”
裴言澈拿起剧本，路过沈南祎时微微侧身，肩膀轻抵在沈南祎肩头，体温隔着布料传来。
“沈助，你刚刚在发什么呆？”
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语气，沈南祎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那种奇怪的想法。
风起，卷走那片落叶，什么也没留下。
这场戏拍到中午，沈南祎坐在角落等裴言澈下班。有个圆脸杏眼的姑娘含笑朝他走过来，正是这部剧的女一号蓝星子，咖位与裴言澈不相上下。
“你是裴言澈的新助理？叫什么名字？”
她坐到沈南祎边上，沈南祎点点头，“沈南祎，南北的南，费祎的祎。”
“怪不得，以前没见过你。”女孩笑笑，脸颊两侧露出浅浅的酒窝。她突然侧身，神秘兮兮道：“考不考虑换个人跟？比如我？”
沈南祎摇摇头婉拒：“言哥对我挺好的。”
“那可真遗憾。”
女孩水钻般眸子里难掩失落，她站起来拍拍手，迎面碰上刚拍完戏，正往这边走的裴言澈。
两人擦肩，蓝星子眼含笑意，学着今早沈南祎的语气打趣道：“哥哥早安～”
裴言澈冷冷扭头，“不好意思，版权专属，请勿翻唱。”
“版权专属”四个字在沈南祎心底里炸开几朵小烟花，下一秒，烟花就炸开在裴言澈头顶。
只不过，裴言澈这次看见投影没有对他笑。
奇怪，怎么感觉裴言澈又生气了？
沈南祎来不及细想，跟着裴言澈走上房车，桌子上放着四菜一汤，摆盘精致，荤素搭配，好看又营养。
“你吃过了？”
裴言澈抬眸，淡淡扫他一眼。
沈南祎点头：“我吃的剧组的盒饭。”
哦莫，不会是自己偷偷先吃了饭，惹他不高兴了吧？
沈南祎开始怀疑这个想法。
“以后上来跟我一起吃。”
裴言澈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沈南祎在心里默默肯定了刚刚的想法。
空气安静一瞬，裴言澈夹上朵西蓝花，开口道：“今天的粉丝视角点评。”
考核虽迟但到，沈南祎抿着唇思考。
给老板提供情绪价值也是助理工作的一部分，然而身为助理，他可是专业的。
沈南祎上下打量。
裴言澈身上是件黑红刺绣的袍子，手臂和腰间用银色点缀。马尾高高束在他头顶，几缕碎发挡在额前，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形象。
“很帅……”
开口就卡壳，专业助理拍拍脑袋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恨自己当年语文没好好学。
裴言澈静静听着，语气平淡：“还少十八个字。”
沈南祎偷偷去瞄手机，手机上是他提前做好的笔记，他朗声背诵：“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若潘安，气宇轩昂，丰神俊朗。”
“作弊扣分。”
裴言澈瞪他一眼，沈南祎手一抖，手机差点当场献祭。
哥哥生起气来都好帅！
裴言澈冷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让他心跳加速，沈南祎内心尖叫。
接着——
裴言澈刚刚的眼神在投影上反复回放，还配上一首超燃BGM《The Irishman》3D混响！
裴言澈夹菜的手一顿。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沈南祎单手捂住眼，开始苦恼。
怎么办？哥哥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
想法刚冒出头，就自动加入弹幕，飘到裴言澈眼前猛地放大两倍，想不看见都难。
裴言澈当面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读完他没忍住轻笑一声，目光转向那个恨不得原地蒸发的人，给出答案：“认得清自己就好。”
沈南祎窘迫，找借口溜下车，蓝星子和导演在那边说些什么。
他只是想路过，并没有偷听的打算，然而两人刚好说完，蓝星子转身一眼看见了他。
“星子姐好。”
沈南祎略微不自然的打招呼，他不知道蓝星子会怎样想。
蓝星子向他走来，并不追究，只道：“小南，你真的不考虑做我的助理吗？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沈南祎奇怪，明明第一次见到蓝星子，这个女孩为何偏偏非要挖墙脚。
没想明白时，蓝星子已经给出答案。
“早上化妆间的投影，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