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皇后,只做阿云
太后丧期过后,萧承业果真应了太后遗嘱,不再处处为难针对,多数事务皆是不闻不问,这可让李朝颜省了不少心。
“阿朝,你来作什么?大半夜的,宫门早就落了匙罢。”溪云皱眉看着又一次翻墙而入的李朝颜。
李朝颜径直抱上溪云,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头搁在溪云颈侧,撒娇道:“我都许久不见阿云了,阿云就不反过来想我吗?真是个没良心的!”
溪云试图拂掉李朝颜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试了几次,李朝颜反倒越箍越紧。
“你给我松开!”溪云嗔道,“谁知道你是想我人还是想我身子,这北知也是,进了个这么大的贼也不抓,得罚罚她。”
“那北知真是,防了那么多贼,偏偏没防住我这个‘采花贼’。”
门外守夜的北知不轻不重的打了个喷嚏,她向下望了望,又拢紧衣裳继续值守。
屋里两人抱着抱着,就抱到了床上。
李朝颜打横抱起溪云,吓得她双手下意识搂住李朝颜的脖领子,骂道:“哪那么大劲!”
李朝颜闻言还故意将溪云往上颠了颠:“公主也有骑射课。”说罢便快步走到榻边,将溪云一把抛在榻上。
溪云正晕头转向,便觉有人压了上来,在她颈侧乱亲乱拱。
衣裳三两下便散开,李朝颜顺着那一条缝隙扯开,一路向下吻。
溪云痒得受不住,推了她脑袋一把,开口还有些喘:“你属狗的?每次都又亲又来去,留堆痕迹我去遮掩。”
李朝颜抬头,见着溪云那泛红的双颊,更喜爱了,上前亲了好几个能听见响的吻。
“真是的,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是是是,阿云最好了,我也只想要阿云。”说罢去堵溪云的唇,口中含糊道:“阿云……做我的……皇后罢。”
溪云眯着眼,唇被李朝颜封住,回应更是听不清楚:“我唔……我……不……做皇……皇后……”
这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还是被李朝颜捕捉到了,猛地抬头,一双凤眼很快氤氲了水汽。
“阿云……你,不想同我在一起?”
李朝颜的动作也停了,就这么两手撑在榻上,定定的找溪云要个结果。
那眼眶又染上了一层除了情欲外的红晕,好似有千分不甘。
溪云喘着气轻笑出声,伸手在李朝颜额头弹了一下,平日娇生惯养的人也没有躲,挨了这一下后,依旧盯着她看。
“我何时说过,不想同你在一起?我仅是说‘不做皇后’。”溪云道。
“那又有何分别!”李朝颜撇了撇嘴,那泪险些要落下来,“不日我就是皇帝,你还想做谁的皇后?不做我的皇后,不就是不想同我在一起吗?”
溪云伸手捧住李朝颜的脸,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再开口已没了方才的戏谑:“后宫,是不能干政的,也没听过哪朝哪代的皇后独掌天下商印的。”
溪云的声音有无奈、有叹息,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习以为常。
光明正大的常伴爱人身侧与自身功名成就之间,她是必须要做出取舍的。
闻言,李朝颜眼底的光瞬间暗淡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无神的眼眶中滴落。
原因无他:溪云说的是事实。
后宫不得干政是每朝每代的铁律,她李朝颜开不了,也开不得这个口子,哪怕是为了自己的爱人。
身为君王想的便不能再同身为公主时一样了。
她要大爱天下,爱黎明、爱百姓;她要顾及后世,定国安邦、制定良律乃职责所在。
她职责万千,不能为一人而弃一国。
李朝颜的泪砸到溪云脸上,同她的泪水混在一起。
溪云开了口,带着无限的忧伤:“阿朝,我不甘做笼中的鸟,我好不容易阴差阳错下展了翅膀,我还未翱翔于天际,不甘心自缚双翅。”
院墙太高,溪云也飞过了,宫门似海,她自然也就不甘心停歇。
她们之间有一根红线紧紧牵着,却又有千道万道难言隔着。
室内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两人明明相俯于榻上,肌肤相贴,却如隔千里。
李朝颜忽然翻身侧卧,背对着溪云,肩膀微微耸动,声音闷在锦被里:“我知道了……是我强人所难。”
她懂溪云的意思。溪家掌天下商路,溪云自接手以来,拓丝路、通海运,将生意做到了关外,早已不是困于后宅的女子。
若成了皇后,便要困于宫墙,看着的账本不再来自八方,听着商路消息只能凭旁人转述。
那对溪云而言,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她还是难受。
她想让溪云站在最高处,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她心悦之人是谁,想每日醒来都能看见她在身侧。
这些念头,在她还是公主时便疯长,如今快要触到帝位,却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不能。
身后的溪云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背上。
“阿朝,”溪云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我不做皇后,却能做你的左膀右臂。这难道不是同守天下?”
李朝颜没说话,只将她的手抓得更紧。
傻瓜,”溪云的声音也在颤,“做不做皇后,于我而言有什么要紧?我要的从来不是那凤冠霞帔,是你啊。”
李朝颜回首埋在她颈窝,哽咽道:“可我想给你最好的……想让天下人都敬你,想让你站在我身边,受万民朝拜。”
“站在你身边,未必非得是皇后的位置。”溪云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我可以是溪氏的家主,是你朝堂上的臂助,是你深夜归来时,为你温着茶的人。这样不好么?”
李朝颜抬起泪眼,望着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映在溪云眼底,像盛着一汪清泉。
她的眼睛总是亮亮的,那种自信、那种势在必得,总是让人莫名其妙的感到信任。
李朝颜猛地低头,吻住溪云的唇。这次没有之前的急切,只有细细密密的温柔,像春雨落在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好。”李朝颜在她唇边低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做皇后,就做我的阿云。一辈子都做我的阿云。”
溪云笑着回应,抬手搂住她的脖颈。
红烛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上,交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北知依旧守在门外,听见屋里的动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将更多的空间留给里面的人。
夜,还很长。
但李朝颜明白了,她要的不是一个困于后宫的皇后,是那个永远鲜活的溪云。
至于那些规矩,那些议论,又有什么要紧?
她是即将登临帝位的人,她的心意,她的爱人,自然该由她来护着。
几月后,公主李朝颜登基称帝,年号“长熙”。
登基大典上,她一身玄色龙凤袍,站在太极殿的丹陛上,接受百官朝拜。
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声中,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朝臣之列的溪云身上。
溪云依旧是一身青衫,身姿挺拔,与满朝的绯紫官服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她望着丹陛上的李朝颜,眼中带着笑意,那笑意里有祝福,也有骄傲。
李朝颜唇角微扬,在心中默念:阿云,这天下,我们一起守。
或许,这世间的相守,本就有千万种模样。
不必拘泥于名分,不必困于规矩,只要心意相通,哪怕隔着朝堂与市井,隔着明与暗,也能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