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一次护短（改）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侧脸，想从那上面找到一点情绪，但王一博的脸上什么都没有。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
“你早就猜到了。”
王一博的声音依旧平淡，说：“我猜到了我的结局会很糟糕，但没想到这么具体，谢谢你告诉我。”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你的结局是我看的那本书里写好的，如果我当初让它过稿的时候多提几条意见，也许作者会改……”
王一博直接打断肖战的话头，说：“你不是这本书的作者，你只是编辑。你提了七次意见，作者没改，不是你的错。”
肖战愣住了，他从来没跟王一博说过“七次”这个数字，愣愣地问：“你怎么知道是七次？”
“刚才你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脑海里的画面，那只是一种感觉，你每次说‘原著’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一页一页的文字，我看到七次修改的痕迹。”
肖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王一博是能看到他所有的记忆？还是只能看到一些碎片？
王一博像是读懂了肖战的心思一般，说：“我只能看到一些碎片记忆，而且不是你主动给我看的，是我在靠近你的时候，偶尔捕捉到的。像风吹过书页，翻过去几页，又合上。”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你在我旁边睡着的时候。”
肖战的耳朵瞬间烫了起来，他睡着的时候？那岂不是很多不该看的东西都被看去了？
“放心，我看不懂大部分东西。你原来的世界很复杂，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一个会发光的板子，你用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王一博看到的是手机。
肖战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紧张。王一博能看到他的记忆碎片，但看不懂大部分内容，这意味着他的秘密没有完全暴露，但也意味着他的大脑对这个人来说几乎是透明的。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的记忆？”
“不是看，是偶尔飘进来，我也不想。”
“那你以后能不能控制一下？”
“我试试。”
肖战叹了口气，在一个拥有读心术的人面前，虽然这个读心术不太灵光，但还是很要命。
“你还看到什么了？”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一个人坐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有很多椅子，但没有人。你面前有一个会发光的板子，你在上面写字，写了很多遍，又删掉。”
那是凌晨两点，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加班。他在给作者写修改意见，写了很多遍，又删掉，因为怕说得太重，作者会不高兴。
王一博继续说：“你哭了。”
肖战猛地转头看着王一博，那个人看着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评判，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看到的事实。
肖战的嗓子有点哑，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
“工作压力大，很正常。”
“嗯。”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
“好像你很懂似的。”
王一博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山路，月亮又藏在云层后面了，山路变得模糊不清。
“我不懂你原来的世界，但我懂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闻言，肖战的鼻子微微酸了一下。
“睡觉吧。”王一博转身往山洞走，“明天还要赶路。”
“王一博。”
“嗯？”
“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怪物。”
王一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说：“你不是怪物，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成人的。”
说完，王一博走进了山洞，留下肖战一个人坐在月光下。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王一博选了左边的路，就是原著里他会走的那条。
肖战有些不解地问：“你明明知道左边有埋伏，为什么还要选择走这边呢？”
王一博说：“因为他们等了很久，不去他们会失望。”
肖战觉得王一博的这个逻辑有问题，但没反驳。一个金丹巅峰的魔尊要去找埋伏他的人正面刚，他一个筑基都没到的合欢宗弟子能说什么？
左边的路比右边的更荒凉，没有松树，没有灌木，只有大片大片的碎石和偶尔几丛枯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有雨水光顾过这个地方。
两人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肖战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峡谷。
峡谷不宽，两边的石壁高耸入云，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
这种地形易守难攻，如果有人在这里设伏，只要堵住两头，插翅难飞。
肖战问：“埋伏就在这里？”
“嗯。”
“你明知道这里有埋伏还要进去？”
“不然就要绕路三天。”
“三天就三天，总比被打伤强。”
王一博看了肖战一眼，问：“你在担心我？”
“我是在担心我自己，你受伤了我还得给你上药。”
王一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走进了峡谷。
肖战跟在王一博的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进入峡谷后，肖战时不时抬头看看两边的石壁，生怕上面会滚下来石头或者浇下来热油。
但什么都没发生，峡谷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走到一半的时候，肖战听到了一个像是琴弦被拨动的声音。
肖战还没反应过来，王一博已经动了，伸手揽住肖战的腰，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同时身体猛地向前冲出。
一道银光从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钉在前方的石壁上。
那是一支箭，箭尾还在嗡嗡震颤，箭头没入石壁足有三寸深。
“灵弩。”王一博的声音很冷。
峡谷上方出现了二三十个人影，他们站在两边的石壁上，手持灵弩，弩箭上附着的灵光在峡谷的阴影中格外刺眼。
肖战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知道这个情节，原著里王一博在落霞岭遇到的第二波伏击，规模更大，手段更狠。
原著里王一博硬扛了所有弩箭，受了重伤，但冲出了包围。
但那是原著，那时候他是一个人，现在他带着肖战。
“抱紧。”
王一博的声音刚落，肖战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带着飞了起来。
王一博的脚在石壁上连点数下，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峡谷上方。
弩箭如雨，银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射来，有些擦过肖战的脸颊，带走了一缕发丝。
肖战把脸埋在王一博的胸口，不敢看，只听到耳边嗖嗖的风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王一博用一只手臂护着肖战的后脑和脊背，另一只手在身前格挡。
那些弩箭射在王一博的手臂上、肩膀上、后背，有些被黑衣挡住了，有些钉进了皮肉。
肖战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血从王一博的肩膀流下来，滴在肖战的衣领上，温热，带着铁锈的气息。
肖战有些焦急地说：“你受伤了。”
“闭嘴。”
“王一博……”
“我说闭嘴。”
肖战闭嘴了，乖乖把脸埋在王一博的胸口，眼眶发酸。
王一博明明可以躲开，明明可以用身法规避，但他选择了用身体挡。因为他的怀里有一个人，他不敢做大幅度的闪避，怕那个人被甩出去。
很快，王一博带着肖战到了峡谷上方，王一博一脚踹翻最近的一个弩手，把肖战放在一块相对安全的岩石后面，喊道：“在这里等着，别出来。”
肖战想说“我帮你”，但看到王一博肩膀上的箭伤，血顺着王一博的手臂往下滴，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在这里他就是王一博的累赘，他出去只会让王一博分心。
肖战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好！我在这里等你。”
王一博看了肖战一眼，转身冲进了人群。
肖战躲在岩石后面，听着外面的打斗声、惨叫声、骨头断裂的声音、灵力碰撞的爆裂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肖战用双手捂住耳朵，但没有用，那些声音还是会钻进肖战的耳朵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一个时辰，外面的声音停了。
肖战缓缓从岩石后面探出头，只见王一博浑身是血地站在尸堆中央，他身上的黑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发带断了，头发散落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但王一博的眼睛很亮，那眼神不是杀意，是肖战说不上来的情绪。
“走。”王一博走到肖战所在的地方，伸手把肖战从岩石后面拉起来。
王一博的手掌很凉，血渍糊在掌心上，滑腻腻的，但肖战没有松开他的手。
肖战有些忧心地说：“你伤得很重。”
“不重。”
“你肩膀上的箭……”
不等肖战把话说完，王一博打断道：“擦伤而已。”
肖战显然不会信王一博的话，说：“擦伤会流那么多血？”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像是在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伤，转而说了一句让肖战又气又心疼的话：“哦，这里的伤好像是有点深。”
弩箭从王一博的肩膀前面贯穿到后面，他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伤口有点深。
肖战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衣袍上撕下一根布条，不顾王一博的阻拦，把箭伤简单包扎了一下。
简单处理好王一博身上的伤后，肖战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你的伤必须处理。”
王一博指了指不远处，道：“前面有山洞。”
肖战神色焦急地问：“你还能走吗？”
王一博看了肖战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迈步往前走，步伐依旧稳健，如果不是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渗，肖战会觉得他真的没受伤。
王一博说的那个山洞在峡谷尽头，洞穴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容身。
靠着石壁坐下的王一博，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色，他的嘴唇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肩膀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肖战蹲在王一博面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开始仔细检查起伤口。
弩箭的箭头已经不在里面了，应该是王一博在战斗中拔掉了。但伤口很深，从肩胛骨穿过去，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伤口处依旧留着有血在缓缓渗出，肖战知道这样的伤口若不缝起来就只能用火烫住。
思虑再三，肖战皱着眉缓缓开口道：“你这个伤要缝一下才行。”
王一博一脸诧异地看着肖战，说：“缝？”
肖战挠了挠头，解释道：“伤口太深了，得用针线把伤口缝合，不然很难愈合。”
王一博的眼睛直直看着肖战，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淡淡说：“这个世界没有这么治伤的。”
“那你们怎么治？”
“在伤口上抹上药膏，等它自己长好。”
“那大概要多久伤口才能长好？”
“七天。”
肖战想了想，从系统商城用十个积分换了一套缝合工具：针是弯的，线是可吸收的羊肠线，还有一小瓶碘伏。
王一博看着肖战手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眉头皱得很紧，不可置信地说：“你要用针扎我？”
肖战解释道：“不是扎你，是帮你缝合伤口。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缝合伤口前我会给你打麻药的，麻药起效后就不疼了。”
“麻药？”
肖战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跟王一博解释麻药是什么，只能模棱两可的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肖战又用五个积从系统商城分换了一支利多卡因，打在王一博伤口周围的皮肤上。
王一博的表情从“你疯了”变成了“这是什么鬼东西”，随时如此，但王一博还是选择相信肖战，没有躲开。
当肖战开始缝合的时候，王一博确实没有感觉到疼痛，讷讷道：“你原来的世界，是这样治伤的？”
肖战一边认真的为王一博缝合伤口，一边说：“嗯，比你们这个世界先进一点点。”
“一点点？”王一博低头看着那根弯针在自己的皮肉里穿进穿出，“你们的世界没有灵气，但你们有这种……”
肖战补充道：“科技。”
“科技。”王一博重复了一遍肖战说的这个对于他来说十分新奇的词，像是要记住这个词一般。
肖战缝得很慢，因为他手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他从来没有给人缝过伤口，这是第一次，他怕缝歪了，怕弄疼王一博，怕感染。
王一博淡淡道：“你的手又在抖。”
“我知道。”
“你害怕？”
“怕缝不好。”
闻言，王一博沉默了，他想说没关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伤口缝到一半的时候，王一博忽然开口，问：“你在原来的世界，也给别人缝过伤口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你学过的？”
“没有，只在视频里看过。”
“视频？”
肖战继续耐着性子给王一博解释道：“就是用那个会发光的板子看别人是怎么做的，然后学着做。”
王一博看着那根还在他皮肉里的针，沉默了很久后，夸赞道：“你胆子很大。”
“谢谢。”
“这不是夸奖，我是想说你胆子大到不要命。”
肖战笑了一下，继续缝。
最后一针收尾的时候，肖战的手终于不抖了。
把线头剪断后，肖战又仔仔细细在王一博的伤口周围涂上药膏，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好。
“好了，这几天这只手不要用力，不要沾水，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打架。”
王一博看着他，像是在说“你认真的吗”。
肖战立刻改口道：“至少三天之内不要打架，否则伤口裂开了就不好了。若是真要打，也尽量用左手。”
“可我是右撇子。”
“那就别打。”
王一博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口，月亮又出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洞口，像一层薄纱。
“肖战。”
“嗯。”
“你的手在抖的时候，缝得歪歪扭扭的。”
肖战顿时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气恼地说：“……你闭嘴！”
“但后面几针不抖了，缝得很好。”
肖战愣了一下，抬头看王一博，那个人正看着洞口，侧脸在月光中显得很安静，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系统在肖战脑海里安静地跳了一下，「信任值加二十，当前信任值百分之七十二。」
肖战看着那个数字，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缝了几针伤口，就加了二十点信任值。
不，也许不是因为他缝了伤口，是因为他缝伤口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因为他在乎。
肖战在洞口生了一堆火，不是怕冷，而是因为他怕黑。
山洞虽然看着小，但里面还是太深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像一个随时能把人吞噬掉的无底洞。
站在洞内的肖战需要一点光，哪怕是用跳动的火苗把洞内照亮也行。
靠在石壁上的王一博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但肖战知道他没有，因为他的手指在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