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地重游，记忆拼图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半小时后，两人狼狈地站在了城西一片即将拆迁的老街区。

这里叫“梧桐巷”，是江辰记忆中唯一关于“家”的模糊轮廓。

“这里……就是你说的那个旧址？”林晓茶看着眼前一片断壁残垣，墙上巨大的红色“拆”字触目惊心。地上到处是碎砖瓦砾，野草长得老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江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晓茶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伤感，还有一丝……探寻。

他迈开步子，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积水，走向巷子深处。

林晓茶赶紧跟上，高跟鞋（是的，她今天出门居然穿了高跟鞋翻墙！）陷进泥地里几次，差点扭到脚。她一边暗骂自己倒霉，一边还得小心翼翼地跟在江辰身后。

“那个……江辰学长，”林晓茶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沉默，“你小时候真的住这儿啊？看着……挺有年代感的。”

江辰脚步顿了顿，声音很轻：“嗯，大概十岁之前。”

“哇，那你小时候岂不是个‘拆迁户’？发财了啊！”林晓茶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这哪里是安慰人，这分明是在伤口上撒盐啊！

果然，江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时候还没拆迁，我们是……因为别的原因搬走的。”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嘴笨！”林晓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很冷？”江辰忽然注意到她一直在搓手臂。

“还……还好，就是有点湿，风一吹透心凉。”林晓茶强颜欢笑。

江辰停下脚步，脱下自己唯一剩下的那件外套（虽然也半湿了），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

“可是……”

“别说话。”

林晓茶只好闭嘴，裹紧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心里却暖洋洋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栋破败的居民楼，江辰在一个长满青苔的墙角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合抱。

江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树干上一道深深的刻痕。那似乎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但已经被岁月磨平了，看不清是什么。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恍惚，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

“下雨了……呜呜呜，妈妈你在哪里……”

“小弟弟，你别哭啦。”

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里举着一块化了半边的奶糖，怯生生地看着他。

“我……我迷路了……”

“我也是刚才出来的……不过我知道怎么回去，我带你走好不好？”

“真的吗？”

“嗯！但是你要牵着我的手，不然你又会走丢的。”

画面一闪，又是瓢泼大雨，他和那个小女孩躲在一间破屋子的屋檐下。

“好冷啊……”小女孩抱着膝盖发抖。

他把自己的小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我不冷。”

“骗人，你的牙齿都在打架。”小女孩咯咯地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水果糖，“给你吃，吃了就不冷了。”

江辰猛地捂住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江辰！你怎么了？”林晓茶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江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是不是刚才淋雨感冒了？我就说嘛，大男生也不能这么不爱惜身体……”林晓茶又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一边念叨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找，“我看看我包里有没有感冒药……哎呀，只有半包辣条和一颗去年的糖。”

她拿出那颗用粉色纸包装的糖，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江辰：“那个……虽然有点旧了，但是应该还能吃，你要不要试试？据说糖分能让人快乐。”

江辰看着她手心里那颗粉色的糖，瞳孔猛地一缩。

那种包装纸的样式，和记忆里那个小女孩给他的那颗糖，一模一样。

“你……这糖哪里来的？”江辰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晓茶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从小就放在口袋里，一直没舍得吃，可能是一种执念吧。”

她看着江辰苍白的脸色，有些心疼，便随口编了个故事：“其实……我小时候也住过这种老街区。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也是下着大雨，我也给一个迷路的小男孩递过糖。”

“你说什么？”江辰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

“呃……我是说，感同身受嘛！我懂那种无助的感觉……”林晓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江辰盯着她看了良久，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确定。

最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转过身，目光投向老槐树的树洞。

“那里……以前好像有个盒子。”

他踩着树根上的凸起，伸手探进那个黑乎乎的树洞里摸索。

林晓茶好奇地凑过去：“盒……子？里面有什么宝贝吗？藏宝图？”

“不知道，小时候埋进去的，大概是……一些小孩子的东西吧。”

经过一番摸索，江辰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拽了出来。

是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上面的图案已经完全剥落，边缘也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找到了。”江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坐在树根上，用袖子擦了擦盒子上的泥土，试图打开。

可是铁盒被雨水和岁月腐蚀得死死的，根本打不开。

林晓茶也凑过来帮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个发现宝藏的孩子，全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