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公爷
李朝颜得势后没有马上登基称帝,而是继续以“镇国永平公主”的名号摄政。
虎符、钱粮、世家三大重柄在手,燕帝这个九五之尊的帝王已然名存实亡,成了李朝颜手中最好的
随后,李朝颜以“叛军溃逃”为借口,强行搜查官员府邸。
如若是异己,一律安上罪名,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京中官员皆人心惶惶,生怕悬在头顶的屠刀明天便会落下。
“咚咚咚!”
“开门,我等奉命搜查,快快开门。否则一律视为反叛贼!”
朱红的大门被敲得震天响,老管家才打开一条缝,便被禁军头领一脚踹上,掀翻在地。
身后的禁军鱼贯而入,所过之处翻箱倒柜、一片狼藉。
招客的上好茶具从几上扫落,瓷片落地的声音格外刺耳。
老管家伏在地上,捂着被踹中的胸口,眉头紧皱,艰难问道:“不知军爷有何贵干……怎敢强……强闯我家大人府中……”
禁军头领横刀睨道:“吏部左侍郎萧誊私藏叛军,我等奉命搜查。”
“大胆!”一声暴喝从正厅传来,回头望去,正是吏部左侍郎萧誊。
一个知天命之年的老头子,一身常服,对着禁军头领怒目而视。
“奉命?你奉得谁的命!圣旨何在?你便敢带兵强闯四品官员府中搜查,谁给你的胆子!”萧誊一介四品大官,该有的气势半点不少。
禁军头领面对逼问,也不急,道:“属下等奉公主之命搜查。陛下特许,无需圣旨,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萧誊冷哼一声,“好一个先斩后奏,反正报来报去皆是报去公主那儿,有何分别!今日我把话放这:谁也别想从我府上搬出一件东西!”
禁军头领将刀握得更紧了些,威胁的意味十足。
萧誊见了,心中满是不屑,嘴上也不饶人:“姓陈的,今日往好听了说我唤你一声‘都督’,往难听了说,你反倒得叫我一声‘先生’。”
“而且不说你我年龄辈分,你原先这禁军副都督还是我提上的,如今换了主了。要不是正都督死于叛军围城,你脸色变得快,陈家又从了公主,你真当你有几分能耐啊!”
陈都督的脸瞬间涨红,握着刀柄的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萧誊,像是要从对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萧大人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私藏叛军还敢公然顶撞朝廷命官,这罪名,够你萧家满门喝一壶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手:“来人!把这目无王法的老匹夫给我拿下!再敢反抗,视同谋逆,格杀勿论!”
身后的禁军轰然应诺,齐刷刷地抽出腰间长刀,寒光凛冽,朝着萧誊步步逼近。
萧誊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指着陈都督的鼻子,厉声痛骂:“陈千江!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年要不是我在陛下面前力荐,你现在还是个……”
话没说完,两个膀大腰圆的禁军已经扑了上来,粗糙的手掌死死钳住了他的胳膊。
萧誊挣扎着怒骂不休,声音却被禁军的呵斥声淹没。
老管家见状,哭喊着扑上来想护住自家大人,却被一个禁军抬脚踹开,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陈都督冷哼一声,瞥了眼被押得笔直的萧誊,又扫了眼满院狼藉,冲着手下吩咐:“给我仔细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叛军的踪迹给我找出来!另外,把萧大人‘请’回禁军大牢,好生看管!”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眼底却满是阴鸷。
陈都督转身,对着满院的禁军扬声道:“搜!给我搜仔细了!落了一处,唯你们是问!”
瓷器碎裂声、桌椅碰撞声、下人哭喊声,再次响彻了整个萧府。
如此过了几日,宫中传出一个不知好坏的消息:太后大限将至。
原本按太后的身体,撑上个三年五载不在话下,可太子叛乱、皇孙死绝、公主篡位一系列翻天覆地的巨变,打击得这把老骨头更加岌岌可危。
太后的榻前,只跪了江姝母女二人。
而古稀之年的太后缠绵病榻、形容枯槁。
她已不大看得清的眸子缓缓扫视一周,除了江姝母女,再无其他亲人。
也是,她的亲儿子都已是废人一个。这天下,是她的孙女作主了。
思及此,太后的目光又落到李朝颜身上。平日喜穿红衣的丫头一身素色,正端端正正地跪在她母后身侧。
“颜丫头,”太后朝她扬了扬首,“过来。”
李朝颜即刻膝行上前,低垂着头,任凭太后复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太后没说话,可不代表心里没在想,她虽然久病,可也知道朝堂的动向。
陈氏递了投名状,急于和废太子一党撇清关系;江氏在朝堂竟没什么异议,显然也是同党;溪氏那当家的是个妹子,同李朝颜交好,更不少言,如今只剩他们萧氏未表态了。
他们萧氏是百年大族,历经五朝不倒,是真正的世家名门,虽说她不信家族的辉煌会断送在自己孙女手上,但孙女的手段她还是略有耳闻的。
太后望了许久才开口道:“传萧郡公爷来罢,哀家最后有些话同他讲。”
李朝颜传了命令,又转头安慰太后:“皇祖母不必忧心,郡公爷想必很快便会赶来,您的病也会好的,莫说什么最后不最后的,多不吉利。”
闻言太后微微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道:“颜丫头,你会是个好君主。”
江姝和李朝颜皆是心念一动,太后这话,不就是认可了李朝颜了吗,那是不是代表……
去传话的人很快回来了,因为郡公府大门紧闭,他们根本请不到人。
萧承业是个什么心思李朝颜心知肚明,又唤了罗公公这个面熟的去。
一柱香的时间后,罗公公等人又灰溜溜的来了。
李朝颜正欲发作,却听太后道:“颜丫头,你亲自去一趟罢。”
“你亲自去一趟。”太后又道,目光落在李朝颜素色的衣襟上,“他是你的舅公,这层关系在,总要给几分薄面。”
江姝在一旁听得心惊。太后这话,既是吩咐,也是提点。
萧承业手握部分兵权,又是太后母族,若真闹得鱼死网破,对刚稳定的朝局没半点好处。
李朝颜抬眸看向太后:“皇祖母想让孙儿带什么话?”
太后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咳了起来,咳得身子蜷缩成一团。
江姝连忙上前轻拍她的背,好半天才顺过气。
“哀家……有话同他说。”太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有些事,总得做个了断。”
李朝颜心中透亮。太后这是要亲自劝萧承业归顺。
萧氏是太后最后的牵挂,她不想看着母族在这场权力更迭中覆灭,更不想让李朝颜背上“诛灭舅族”的骂名。
“孙儿遵命。”李朝颜叩首起身,动作利落,“孙儿这就去请舅公,定让他来见您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