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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真好!

燕帝也知道这封投名状意味着什么:陈氏主动攀附李朝颜;江氏也总有一日会在江姝的授意下归顺,或许已经这么做了;溪氏的溪云又和李朝颜关系匪浅。

三家合围,怕是萧氏也抵不住。萧氏又是太后的母家。所幸太后重病缠身,就快不行了。待太后西去,把柄又少一个。

“纵然大势已去,李朝颜,你也不能杀了孤!整个大燕皇室又非只余下你一个血脉,多少宗族子弟,难道非你不可?你又如何保证,咳咳……保证光你有这个心,别人没有!”燕帝用尽嘶哑的声音大骂,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的命。

李朝颜的眼神幽深,又含着点危险的笑意:“所以父皇,儿臣不会让您就这么死于‘太子叛军’手下,您对儿臣的用处可大着呢。”

那眼神深不见底,像一潭寒池,看得燕帝后颈一凉,下意识想要往床榻里边退。

李朝颜没再继续动作,也没再开口,好似在等待什么。

一刻钟后,紧闭的殿门打开。走进来一人,正是溪云。

溪云按照李朝颜的吩咐,专程换了身衣裳来觐见陛下与未来的陛下。

她身形高挑,一身淡青色长袍搭月白外衫,作中性打扮。身姿挺立,英气十足。

溪云上前规矩的给两人行了礼,之后侍立一旁,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李朝颜也没有同她明说要干什么,只是叫她人来了就好。

李朝颜又换上一副笑盈盈的脸,抬袖半掩着唇,像平时那般,凑到燕帝跟前。

李朝颜来时便换了衣裳,一身方便行动的朱红常服,仿佛就只是那个明眸含笑的公主,同雷霆手段、肃清宫围沾不上边。

“父皇还不知道罢,”李朝颜另一手牵住溪云,不顾她的反应,与她十指相扣,“阿云答应同儿臣在一起了。”

燕帝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骤然急促,指着交握的两只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朝颜少时的话仿佛历历在耳,他那时心中便怀疑,如今却是亲耳听到了答案。

“你……你们……”燕帝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们”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李朝颜笑意更深,反而将溪云的手牵得更紧,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溪云身子微僵,耳尖悄悄泛红,想抽回手,却被李朝颜牢牢按住。

她抬眼看向李朝颜,见对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才后知后觉。

这哪里是说给她听,分明是故意做给燕帝看的。

燕帝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两人的手指都在发颤,半晌才挤出一句:“悖逆!简直是悖逆纲常!”

他从未想过,李朝颜竟敢将这等私情摆到明面上,还是在他这个帝王、这个父亲面前。

这哪里是告知,分明是凌迟般的羞辱。

李朝颜像是没听见他的怒骂,指尖依旧在溪云掌心轻轻划着圈,“父皇这话就不对了,儿臣心悦阿云,阿云也心悦儿臣,两情相悦,何来悖逆之说?”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的狡黠褪去几分,“再说了,往后这大燕的江山,本就是我与阿云一同守着,规矩也好,纲常也罢,自然该由我们来定。”

溪云耳尖的红意漫到了脸颊,被她握着的手心里沁出薄汗,却不知怎的,竟没有再挣扎。

她抬眼,撞进李朝颜含笑的眸子里,那眸子里盛着的光,一半是权倾天下的锋芒,一半是独独给她的缱绻。

燕帝看着她们相视而笑的模样,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溅在明黄色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他瘫倒在床榻上,浑身脱力,眼神涣散地看着顶端的床帐,声音微弱得像缕游丝:“……孽障……你们都是孽障……”

李朝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父皇这话,儿臣可就不爱听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帝王,朱红的衣袍曳在地上,像一地燃得正烈的火:“您放心,儿臣会好好‘孝顺’您的。往后的日子还长,您且看着,看着儿臣与阿云,如何将这大燕,治理得比您在位时,好上千百倍。”

溪云站在一旁,看着李朝颜挺直的背影,看着她眼底翻涌的野心与决绝,忽然明白过来。

李朝颜召她来,何止是做给燕帝看。

这是昭告,也是宣誓。

以她溪云的名,以她李朝颜的姓,昭告这天下,往后的大燕,是她们的天下。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李朝颜回头,看向溪云,朝她伸出手,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明艳动人的模样:“阿云,我们走吧。这地方,晦气。”

溪云看着她掌心的温度,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步,将自己的手,重新放了进去。

殿外的月光格外澄澈。

走出寝宫,晚风一吹,溪云才抽回手,嗔道:“你方才那般,太胡闹了。”

李朝颜却重新牵住她,这次用了些力,不让她再挣脱:“在他面前,不必装。”

她望着天边残月,轻声道,“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手中的棋子,我的心,我的人,都由我自己做主。”

溪云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可就是这样柔和的一个人,有如此刚硬的性子、过人的胆识。

这似乎是为什么她们两个如此相互吸引──笼中的鸟儿总是渴望翱翔于天际的。

那种渴望如同流水一般,绵绵不绝,最终积水成渊。化作滔天洪水,喷涌而出。

溪云指尖的薄汗被风一吹,泛起几分微凉,她偏头看李朝颜,见她望着残月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怅然。

“就这么将他囚在宫里?”溪云低声问。

她知道燕帝已是笼中鸟,可帝王积威犹在,留着他,总归是隐患。

李朝颜收回目光,转头看她时,眼底的怅然已经散了,又成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自然。废帝留着,比杀了有用。”

“那……太后那边……”溪云迟疑着开口。

太后病重,燕帝失势,萧氏已是强弩之末,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保不会有最后一搏。

“放心。”李朝颜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母后已经盯着了。太后宫里的人,早就被我换了大半。她撑不了几日了,而萧氏……”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等太后归天,我会给他们一个‘体面’的结局。”

溪云没再说话。李朝颜口中的体面,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体面。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两侧的宫灯摇曳,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忽然,李朝颜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握住溪云的肩,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阿云,往后这条路,注定不好走。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宗室里的流言蜚语,都不会少。”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知道,让你站在我身边,要承受很多。你……”

“我不怕。”溪云打断她的话,抬眼望进她的眸子里,“从决定站在你身边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退缩。”

李朝颜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艳夺目,似乎代替月亮成了无边长夜中唯一的光亮。

她伸手,轻轻揽住溪云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你在,真好。”

晚风穿过宫墙,带来远处的更鼓声,一声,两声,沉稳而悠长。

溪云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心中无比安稳。

李朝颜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宫殿,夜色沉沉,可她知道,再过不久,这里就会迎来新的黎明。

一个属于她,也属于溪云的黎明。

溪云忽然凑近李朝颜的耳旁,轻声撩拨道:“今夜……我做‘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