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沉默的归途
天光彻底放亮,山谷里弥漫着雨后清新的空气,鸟鸣清脆。但营地里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王一博的高烧退了,但身体依旧虚弱,伤口也需要进一步处理。他坐在帐篷口,看着肖战和其他队员一起收拾营地,准备撤离。肖战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沉默地做着手里的事,侧脸线条冷硬。
王一博的心沉甸甸的。他知道,那句“雨停了,就送他走”并非戏言。
果然,营地收拾妥当后,肖战走了过来,停在几步开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疏离:“王总,桥断了,路也不通。我们准备绕道从后山的小路出去,大概需要徒步大半天。你……能走吗?”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王一博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立刻挣扎着站起身,尽管腿脚发软,却挺直了脊背,声音沙哑但坚定:“我能走。”
他不能成为累赘。这是他唯一还能保留的、可怜的自尊。
肖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对老医生点了点头。老医生走过来,递给王一博一根临时削的粗糙木棍当拐杖,又塞给他一个水壶和一点干粮。
“谢谢。”王一博低声道。
队伍开始出发。肖战和老医生走在最前面带路,几名队员跟在后面,王一博被默许跟在队伍末尾,小杨也从对岸绕了过来,搀扶着他。
山路湿滑泥泞,异常难行。每走一步,王一博受伤的手臂和虚弱的身体都传来尖锐的疼痛,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拄着木棍,艰难地跟上队伍的速度。他的目光,始终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方那个清瘦却坚定的背影上。
肖战走得很快,很少回头。偶尔需要停下来等后面的人时,他也只是望着远方的山峦,侧脸淡漠,仿佛完全忘记了队伍里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中途休息时,队员们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和水。王一博独自坐在稍远的一块石头上,拿出老医生给的干粮,默默地啃着。干粮粗糙难以下咽,他吃得有些艰难。
一个年轻队员似乎有些不忍,拿着水壶想走过来,却被肖战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了。
“他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肖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王一博耳中。
王一博咀嚼的动作顿住了,喉咙像是被堵住,干粮碎屑呛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他狼狈地低下头,用没受伤的手背擦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心里一片苦涩冰凉。
是啊,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活该。
他重新抬起头,继续沉默地吃着干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后半段路程更加陡峭。王一博的体力几乎耗尽,全凭一股意志力在强撑。有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摔倒,都是小杨死死扶住他。肖战的背影始终在前方,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
直到一次,王一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猛地向一侧滑倒!小杨没能拉住,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受伤的手臂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呃啊——!”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
“老板!”小杨惊呼。
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队员们纷纷回头。肖战的脚步也顿住了,他站在原地,背对着王一博,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
老医生快步走了回来,检查了一下王一博的手臂,眉头紧锁:“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不能再用力了。”
王一博疼得眼前发黑,却强撑着想要站起来:“我……没事……能走……”
“胡闹!”老医生低斥一声,示意小杨和另一个队员,“扶着他,慢点走。”
重新包扎后,队伍继续前进,速度慢了许多。肖战依旧走在最前面,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些,似乎是在……迁就着后面的速度。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王一博的眼睛。他看着那个始终不曾回头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难言。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出了大山,来到了一个通往县城的岔路口。早已接到消息的车辆等在那里。
队员们纷纷上车,肖战站在车旁,看着被小杨搀扶着的、狼狈不堪的王一博。
“王总,”肖战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飘忽,“我们就此别过吧。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跟进。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心死的淡漠。
说完,他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没有一丝留恋。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公路上。
王一博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傍晚的山风吹过,带着凉意,却比不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寒冷。
他终究……还是被抛弃了。
小杨担忧地看着他:“老板,我们……也走吧?车在那边。”
王一博没有动。他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才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捂住了脸。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一次,他是真的……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