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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还能好嘛

王一博最终没有进寨。

他在小杨的帮助下,在寨子外不远处一个废弃的守林人小木屋里暂时安顿了下来。木屋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个生锈的铁炉,但至少能遮风避雨。

小杨虽然不解,但拿了丰厚的报酬,还是尽心尽力地帮王一博弄来了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和食物,并答应帮他留意寨子里的情况,尤其是关于肖战的。

从那一刻起,王一博成了一个真正的“影子”。他白天几乎不出门,生怕被寨子里的人发现。只有在清晨薄雾未散,或傍晚夕阳西下,寨子里人烟稀少时,他才会悄悄走出木屋,找一个隐蔽的高处,远远地、贪婪地凝望着寨子里的动静。

他不敢靠得太近,望远镜成了他唯一的“眼睛”。

通过这双“眼睛”,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肖战。

他看到了肖战穿着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挽着袖子,和寨民们一起清理雨后塌方的路段,满身泥泞,却笑得开怀。

他看到了肖战坐在简陋的教室里,耐心地教孩子们说普通话,画画,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到了肖战背着药箱,跟着寨子里的老医生,翻山越岭去给生病的老人看病,侧脸专注而坚定。

他看到了肖战晚上和寨民们围坐在篝火旁,听他们唱着他听不懂的山歌,火光映照着他带笑的眉眼,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轻松而自在。

这里的肖战,不再是那个星光熠熠、需要时刻保持完美的顶流明星,也不是那个在冰冷别墅里戴着面具、隐忍压抑的“合约伴侣”。他像一个回归山林的精灵,纯粹、生动、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这样的肖战,美好得让王一博心颤,也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他想起自己曾经用金钱和协议将肖战禁锢在身边的行径,想起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好”,想起自己带给他的伤害和屈辱……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配不上这样的肖战。

他玷污了这份美好。

他更加不敢出现在肖战面前了。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这份宁静,会再次给肖战带来困扰和痛苦。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偷偷地窥视着那片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光明。

几天下来,王一博憔悴得不成样子。简陋的环境,粗粝的食物,加上内心的煎熬,让他迅速消瘦下去,下巴尖削,眼窝深陷,手臂上的伤口也因为缺乏妥善护理而有些发炎红肿。但他毫不在意,仿佛这种肉体上的痛苦,能稍微缓解一点心里的罪孽感。

小杨偶尔会送来一些新鲜的山货和消息。从他口中,王一博得知肖战在这里很受寨民欢迎,大家都亲切地叫他“小肖老师”。他的气色好了很多,笑容也多了。

每当听到这些,王一博的心就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他为肖战高兴,是真的高兴。可那股高兴底下,是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失落和孤独。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王一博又悄悄来到那个熟悉的高坡,架起望远镜。

寨子旁边的空地上,孩子们在玩耍,肖战坐在一棵大树下,身边围着几个孩子,似乎在给他们讲故事。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

王一博看得痴了。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追着皮球跑得太急,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肖战立刻起身跑了过去。望远镜的视野里,王一博清晰地看到肖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小女孩的膝盖,轻声安抚着。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王一博心脏骤停的动作——

肖战微微侧过头,对旁边的一个寨民说了句什么,那人点点头,快步跑开。而肖战,则轻轻吹了吹小女孩膝盖上擦破皮的地方,然后,极其自然地,低头,在那小小的伤口上,轻轻吻了一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温柔的阴影。那个动作,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怜爱和温柔。

“轰——!”

王一博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一片空白!望远镜从他手中滑落,掉在草地上。

那个画面,那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一扇尘封的大门!

许多年前,星海疗养院,那个同样有着温暖夕阳的午后。他不小心在花园里摔破了膝盖,疼得直掉眼泪。那个总是用信件鼓励他的“小太阳”笔友,第一次鼓起勇气,偷偷从“阳光小屋”跑来看他,也是像这样,小心翼翼地蹲在他面前,轻轻吹了吹他的伤口,然后,飞快地、带着羞涩地,在他膝盖上亲了一下,用稚嫩的声音说:

“亲亲就不痛了哦!你要勇敢呀,一博!”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个模糊的、戴着口罩的、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大眼睛的小小身影,与此刻望远镜里肖战温柔侧脸,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他!

一直是他!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将王一博彻底淹没。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一棵冷杉树,缓缓滑坐在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不是误会。

是遗忘。

是他……把他弄丢了这么久。

而现在,他把他找回来了,却已经……没有资格再拥有了。

远处寨子里,肖战似乎安抚好了小女孩,抱着她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仿佛有所感应般,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王一博所在的方向。

王一博猛地蜷缩起身子,将自己完全隐藏在树影和草丛之后,心脏狂跳,如同擂鼓。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咸涩的泪水混合着泥土和草屑的味道,充斥口腔。

他像一个小偷,一个卑劣的偷窥者,在遥远的角落里,为自己迟来的醒悟和无法挽回的过错,泣不成声。

而那片温暖的、属于肖战的光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