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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靠近

王一博没有离开云南。

他在医院附近最好的酒店订了房间,却几乎没有踏足过。大部分时间,他像个幽灵一样,在医院住院部楼下徘徊,或是在肖战病房所在的楼层走廊尽头,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沉默地站着。

他不敢再贸然进入病房,不敢再出现在肖战面前。肖战那冰冷的眼神和逐客令,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让他疼痛,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不受欢迎的处境。

但他无法离开。他必须亲眼确认肖战一天天好起来,才能稍微安心。

他换了一种方式。一种更笨拙、更隐蔽、也更卑微的方式。

他不再通过陈助理,而是亲自去联系。他找到了肖战的主治医生,详细询问了病情和注意事项,以“家属”的身份,请求用最好的药,安排最细致的护理。医生面对这位气场强大、出手阔绰却满眼血丝的男人,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

肖战的一日三餐,不再是医院的统一配餐。王一博找到了当地一家以药膳和清淡饮食闻名的私房菜馆,花重金请主厨根据肖战的病情和口味,每天变着花样精心准备,再由专人准时送到病房门口,交给林峰或肖雨。餐盒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张手写的卡片,用打印的宋体字工整地写着当日菜品的名称和功效。

第一天是:山药排骨汤(补气养血)

第二天是:清蒸鲈鱼(利于伤口愈合)

第三天是:百合小米粥(安神助眠)

……

肖战看着那些精致可口、明显不是医院食堂出品的饭菜,又看看那张毫无个性的打印卡片,沉默地拿起勺子。他没有问是谁送的,林峰和肖雨也默契地没有提。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除了饮食,病房里也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窗台上多了一盆翠绿欲滴、能净化空气的绿植;床头柜上换上了更柔和护眼的台灯;甚至连卫生间里,都悄然出现了肖战惯用牌子的、无香型的洗漱用品。

这些变化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像春雨润物,细腻地渗透进肖战养病的每一个细节里。

肖战依旧沉默。他接受着这一切,不拒绝,也不回应。他按时吃饭,按时休息,配合治疗,身体一天天好转,脸色也逐渐恢复了红润。但他对窗外那个可能存在的“守护者”,始终保持着视而不见的态度。

有时,他靠在窗边晒太阳,能隐约感觉到楼下某个角落投来的、灼热的视线。但他从不回头。

有时,护士来换药,会随口说一句:“肖先生,您家人真细心,刚才还特意来问您昨晚睡得怎么样。”

肖战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书上,仿佛没听见。

他的平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他知道是王一博。他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弥补、忏悔。可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不是靠这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就能弥补的。

他的心,在那句“找下家”的污蔑和随之而来的绝望中,已经凉透了。

这天下午,肖战午睡醒来,觉得精神好了些,想下床走走。林峰扶着他,在走廊里慢慢踱步。经过消防通道门口时,肖战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楼梯拐角一闪而过,消失得飞快,带着一丝仓皇。

是王一博。

肖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但扶着她的林峰,明显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回到病房,肖战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忽然对林峰说:“峰哥,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林峰一愣:“医生说还要再观察两天。”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家静养也一样。”肖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里……太闷了。”

林峰看着好友平静的侧脸,心里明白了。他不是嫌医院闷,他是想彻底避开那个人。

“好,我去办。”林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肖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王一博这种无声的、无处不在的“靠近”,像一张温柔的网,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筑起的心防。他怕自己会心软,会动摇。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当天晚上,出院手续就办好了。肖战没有通知任何人,在林峰和肖雨的陪同下,悄悄离开了医院。

王一博得到消息赶到医院时,病房已经人去楼空。他看着空荡荡的病床,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住过。窗台上的绿植还在,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柔和的光,只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晚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希望。

他终究,还是连默默守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护士走进来,看到失魂落魄的王一博,递给他一个小纸袋:“王先生,这是肖先生出院前,让我转交给您的。”

王一博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抢过纸袋。里面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张银行卡。是他之前给肖战的那张副卡,以及……这几次私房菜馆消费的票据,票据背面,用熟悉的笔迹写着一个数字,是精确到分的餐费总额。

他把钱还给了他。一分不少。

清晰,冷静,彻底地,划清了界限。

王一博看着那张卡和票据,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悲凉。

他所有的笨拙靠近,所有小心翼翼的弥补,在肖战眼里,或许只是一场可笑而多余的自我感动。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