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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错意

晚上,肖战带领全体员工开了一场庆功宴,庆祝博肖集团成功上市,总算也在国内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场饭局下来,肖战仅仅小酌了几杯,随后就出去买单了,公司里有好几个喝得大醉的人,纷纷安排出租车来接送,待人走得差不多了,肖战才给自己打了个车回家。

肖战回到家时,屋里只亮着一条走廊灯,暖黄色,像一截被拉长的黄昏。

他换了鞋,把西装搭在臂弯,酒气被夜风散了大半,只剩喉咙里一点微辣的回甘。

书房门虚掩,透出中性光的台灯,冷白,像刀片切在夜色里。

肖战屈指敲两下,没等回应就探进头。

王一博带着无框眼镜,头发还半湿,T恤领口被水渍洇得略深,露出性感分明的锁骨。

他指间转着一支钢笔,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培训流程表。

“回来了?”声音低,没抬眼,只在表格某一行画了个红圈。

肖战“嗯”了一声,倚在门框,看那人修长的指骨,忽然想起晚上敬酒时自己用同款手指捏过高脚杯,莫名喉咙发干。

“喝了多少?”王一博终于侧头,镜片反光,遮了眼神。

“没超两杯,红的。”肖战老实交代,像汇报工作,“后来他们开香槟,我躲了。”

“躲得不错。”王一博把笔帽“咔”地合上,起身,椅子滚轮在地板上发出细微一声“吱”。

他走到肖战面前,低头嗅了嗅,动作轻得像检测空气质量,“果香,赤霞珠?年份一般。”

肖战笑,“小叔叔,舌头这么金贵,不如去做品酒师。”

王一博没接茬,只伸手,拇指在他眼尾一抹,蹭到一点银白色的闪粉——庆功宴舞台灯落下的。

“眼睛怎么红了?”

“抽烟的人多。”肖战垂睫,突然想借着酒意大胆一回,忽然伸手,环住王一博的腰,脸埋进还带着水汽的颈窝,声音闷得发潮,“想你了。”

王一博任他抱着,没有推开,反而将掌心覆在肖战后脑,指腹一下一下顺着发旋,像在安抚一只喝醉酒的大型猫。

“先洗澡。”半晌,他低声道,“一身的烟酒味,等会儿呛到我了。”

肖战不动,反而收紧手臂,鼻尖蹭过王一博耳后那块薄嫩的皮肤,舌尖探出,很轻地舔了一下——咸的,沐浴露的雪松味底下,是自己的牙膏。

“肖战。”王一博声音沉下去,意味不明。

“嗯?”

“你醉了。”

肖战低笑,胸腔震动,终于松开,却顺手在王一博腰侧掐了一把,转身往浴室走,背影像只偷到鱼的狐狸。

浴室门合拢,水声响起。

王一博回到书桌前,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00:07。

他捏了捏眉心,把培训表保存,关掉冷白台灯,只留一盏走廊灯,然后靠在椅背,感受着刚刚肖战抱着他留下的余温。

王一博把眼镜摘下,折好,放在键盘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镜腿——

金属框,被肖战刚刚撞得微微发烫。

十分钟后,浴室门开,热气涌出。

肖战探出头,头发滴水,浴袍带子虚虚一系,领口大开,锁骨到胸口泛着被热水蒸出的淡粉。

“小叔叔。”他声音被雾气软得发黏,“我忘了拿吹风机。”

王一博叹了口气,起身,从卧室抽屉取出吹风机,走到浴室门口,没进去,只伸手递给他。

肖战没接,反而握住王一博的手腕,把人往里一带。

“帮我。”

吹风机嗡嗡响起,热风卷着水汽,在狭小的浴室里盘旋。

肖战低头,额头抵着王一博肩窝,声音混在噪音里,轻得像幻觉:

“小叔叔,我做到了。”

“我知道。”王一博手指穿过他发间,风量调低,“博肖新任总裁,恭喜。”

“可是,”肖战顿了顿,“除了这些,我还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

王一博动作停了一秒,随即继续,声音被吹风机冲得破碎:“那你跟我说说,你还想要做什么?”

肖战抬头,眼尾被热气熏得发红,却带着几分惊奇:“你会支持我吗?”

“嗯。”王一博关掉吹风机,浴室瞬间安静,只剩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瓷砖上,像某种倒计时。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肖战这会清醒不少,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心里的忐忑摇摇欲坠。

比起赛车,更想让王一博知道的,是他的真心。

“小叔叔,我……”

肖战那句“我……”刚起了个音,像玻璃缸里刚破水而出的气泡,还未完全脱开水面——

叮铃铃——

手机铃声炸响,浴室内瓷壁回声,把暧昧震得七零八落。

王一博动作顿住,掌心还贴在肖战潮湿的后颈,指缝间沁着水珠。

他低低“啧”了一声,像赛车引擎被骤然拉熄,眼底那簇暗火硬生生压回灰烬。

“……你先接。”声音低哑,却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松开肖战,转身要走。

肖战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别走——”

王一博却没回头,只用另一只手把浴袍领口替肖战拢紧,像把散开的礼物重新系上缎带。“我在,你不好说话。”

说完,他抽手,带上门。

浴室的灯在他背影消失的瞬间,暗了一格。

肖战盯着那道合拢的门缝,胸口起伏,半恼半空,像一脚油门踩下去却撞进棉花里。

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屏幕来电显示——【江瑜】。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汽,按下接听,声音冷得能结出冰碴:“你最好有天塌下来的大事。”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江瑜似乎在某个酒吧,DJ电音炸耳:“战哥,好消息!明早《极速》赛道临时加了一场封闭测试,我好不容易给你抢到的名额!八点整,过期不候——”

肖战闭眼,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江瑜,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啊?”江瑜喝得半醉,大着舌头,“零、零点十分?不是……我这不是怕你错过嘛!赛照都给你复检好了,车也调到最佳状态,明儿你人来就行——”

“江瑜。”肖战打断他,声音低而缓,像赛车擦过防护墙最后那一道刹车痕,“你坏了我的事。”

“啊?”江瑜终于听出他语气不对,音乐声也下意识调低,“我、我坏啥了?你不是刚庆功宴结束?我特意挑的这个点儿——”

肖战抬手,啪一声把浴室灯全关,只剩手机蓝光映在他滴水的脸上,眼底一片暗沉。

“江瑜,”他一字一顿,“下次再凌晨一点前打我电话,我就把你扔进赛道当路障,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江瑜酒瞬间醒一半,忙不迭赔笑,“那……明儿你还来吗?”

肖战沉默两秒,抬头看向浴室门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王一博留在瓷砖上的几个湿脚印,被暖气吹得渐渐干涸。

他伸手,指尖描摹那道脚印轮廓,声音低下去,却带着狠劲:“去。当然去。”

挂断电话,浴室彻底安静。

肖战把额头顶在冰凉墙面,水珠顺着睫毛砸在屏幕,啪嗒,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微型雨。

“差一点……”他咬牙,不知是恼江瑜,还是恼自己没说出口的下半句。

——

王一博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夜风涌进来,吹得他T恤后背一片冰凉。

他低头,看自己被肖战攥过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几道淡红指痕,被水气蒸得发烫。

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没点,只咬在齿间,像咬着自己那点失而复得的理智。

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王一博下意识把烟藏到身后。

肖战走出来,浴袍已经系得规规矩矩,头发还滴水,却顾不上擦。他站在走廊那一端,声音低哑,带着潮气:

“小叔叔”

“嗯?”王一博背抵着窗框,嗓音发干。

肖战一步步走近,最后半步距离停下,仰头看他,眼底燃着两簇幽暗的小火苗:

“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

王一博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肖战伸手,把他藏在身后的烟抽出来,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声音轻却笃定——

“其实我……”

“肖战。”

这次,王一博先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坚定的看着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我希望你不要拿自己去开玩笑。”

窗外,凌晨一点的夜色深沉如墨,偶然的蝉鸣引人不适,空气里稀薄的冷风吹的人心凉凉的。

肖战以为王一博察觉到他的喜欢,故而委婉的拒绝了他。

而王一博却是听到他要去参赛的消息,侧面地提醒他照顾好自己。

意思截然不同,而两人也纷纷会错意。

肖战勉强扯出一点笑,满不在意,“害,我当然会深思熟虑了,用不着你操心。”

王一博误以为他听懂了,默认了点下头,“时候不早了,去睡觉吧。”

“晚安,小叔叔。”

肖战说完便扭头走了,不再等到王一博的回答。

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王一博转过身再去看窗外,依旧拿起打火机点燃了那根烟。

肖战,我想你好好的。

好好的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