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吃馄饨
数字已经跳到66.30，屏幕闪出第一次临时停牌提示，黄色警示灯跳动。人群发出遗憾的叹息，又带着兴奋的躁动。
肖战穿过叹息和躁动，回到原地。
王一博仍靠着墙，矿泉水瓶外壁凝满水珠，被他捏得轻微变形。
“停牌五分钟。”肖战喘了口气，像是报告，又像是邀功。
王一博把瓶子递给他：“那就喘口气。”
肖战接过，没喝，只把冰凉的瓶身贴在自己颈侧，皮肤被冻得微微发红。他侧头看屏幕，红光映在眼底，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炭火。
“五分钟之后，”他轻声说，“一起看见恢复交易的第一笔价，怎么样？”
王一博点头，声音低而稳：“好，一起。”
展厅的灯此刻全部转向大屏，人群安静了一拍，等待复牌。
两人站在暗角，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再说话。
红色数字冻结在66.30，像一根绷紧的弦，等着下一声锣响。
五分钟停牌的静默里，展厅的嘈杂像被按了半格音量键，仍在嗡嗡作响，却隔在一层玻璃外。
肖战把矿泉水瓶从颈侧拿下来，瓶壁上的水珠顺着他锁骨滑进领口，凉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伸手，用指背把那滴水抹掉，动作快得像擦枪，一触即收。
“冷？”
“还好。”肖战把瓶子递回给他，“就是心跳太快，凉水压一压。”
王一博没接，只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掌心向上，摊平。
肖战愣了半秒，把手里的瓶子重新放上去，却不是让王一博拿，而是自己覆手扣住他的掌心。
王一博没动作，默认他做的一切。
瓶身夹在两人之间，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地板上，像细小的倒计时。
远处，交易所的工作人员举起提示牌：复牌倒计时30秒。
人群开始齐声倒数，声音像潮水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30、29、28……”
肖战忽然开口，声音低到只有王一博能听见：“如果下一秒跌停，今晚就跟我去楼顶吹风，不回头。”
王一博没笑，只把掌心收紧，塑料瓶子发出轻微的咔啦声：“涨停呢？”
“涨停——”肖战顿了顿，眼尾被屏幕的红光映得发亮，“就陪我吃一碗路边摊的馄饨，不加香菜。”
王一博“嗯”了一声，像把两个答案都收下。
“10、9、8……”
大屏上的黄色警示灯熄灭，数字闪回灰色，准备重新跳动。
肖战指节用力，把王一博的手背按出几道白痕，却不再说话。
“3、2、1——”
“嘀！”
恢复交易的提示音像开关，展厅的灯瞬间全开，白光压过红光。
屏幕上的数字猛地一跳：
66.30→68.00
涨幅跳到75.1%，红色刷新，香槟塔最顶层“啪”地塌了一格，酒液顺着桌布倾泻，人群爆出比先前更响的欢呼。
肖战没去看香槟，也没看人群，只盯着那只被两人掌心夹扁的矿泉水瓶——瓶壁的水珠全被挤爆，像一场无声的微型烟火。
他忽然笑出声，肩膀抖了一下，额头抵着王一博的肩窝，声音闷在布料里：“小叔叔，我赢啦！”
王一博用左手接过瓶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右手仍被他扣着，没抽回来。
“走吧。”他侧头，唇几乎擦过肖战耳廓，“去找摊子。”
肖战抬头，最后看了眼屏幕，数字还在往上爬，69.00、69.50……却与他无关了。
他转身，看着被牵着王一博的手，心情极好，从侧幕通道出去，步子不快，却一步也没停。
身后，投行的人喊“肖总”被保镖拦下；记者镜头追过来，只拍到两道并肩的黑色背影，穿过安全出口，消失在应急灯幽绿的指示里。
展厅的欢呼继续，钟声余音仍在，而他们已经走进消防楼梯，把整座金融中心的灯火留在门后。
楼梯间灯管老旧，嗡鸣像遥远的蜂群。
下到一楼时，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泥墙之间回荡：“真不加香菜？”
肖战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划了一下：“不是我说了算吗？”
王一博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把指缝扣得更紧。
楼下夜风正冷，后巷的馄饨摊支在路灯底下，铁皮锅里腾起白雾。
老板掀开锅盖，沸水“哗啦”一声，像替他们接住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恭喜与辛苦。
夜风把巷口的塑料袋吹得猎猎作响，像给城市按了个静音键，只剩馄饨锅的沸水“咕咚咕咚”。
肖战拉开塑料凳，凳脚歪了歪，他拿脚垫了一下，才让它稳当。
王一博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羊绒衫领口被风吹得微微卷起，露出锁骨上一颗褐色小痣。
肖战盯着那颗痣看了两秒，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辣吗？”老板拿着大勺问。
“一碗微辣，一碗不要。”肖战说完，偏头看王一博，“你能吃辣？”
“能。”王一博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顺着毛刺刮了刮，递给他，“但今晚不想吃，怕上火。”
肖战“哦”了一声，接过筷子，却没松开，两人各执一端，像在比赛谁先松手。
锅里腾起的热气把路灯的光晕成一团白，他们坐在光团里，影子被蒸得发软，贴在水泥地上，像两条被水泡过的纸。
馄饨端上来，白瓷碗边磕了个小口子，像月牙。
肖战用勺子搅了搅，热气扑到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低头吹了口气，忽然开口：“刚才在展厅，我手心全是汗，怕你嫌弃。”
王一博拿筷子尖戳了戳自己碗里的馄饨皮，薄得能透出里面的肉馅，“不会，看到你有这么大的成功，我替你高兴。”
肖战笑出声，胸腔震得塑料桌轻轻晃，勺子磕在碗沿，“叮”一声。
他夹起一只馄饨，咬掉半个，剩下半个浸在汤里，像一弯被咬残的月亮。
忽然，肖战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江瑜发来的直播截图：两人牵手走出安全出口的背影，被镜头拉成长长的两道黑线，标题写着——“博肖集团上市首日暴涨75%，创始人离场神秘男子身份成谜”。
他把手机往王一博那边推了推，屏幕上的光映在两人之间，像一小方冷月。
王一博看了一眼，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低而平：“拍糊了，应该认不出。”
“认得出。”肖战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你走路先迈左脚，我迈右脚，步幅差半步，截图里清清楚楚。而且我公司上市你来捧场，高低也会有人察觉我们的关系。”
王一博没接话，只抬手招呼老板：“再来两瓶汽水，常温。”
汽水上来，玻璃瓶壁凝着一层雾。
王一博用拇指抵住瓶盖，食指一撬，“嘭”一声，铁盖落在桌上，转了几圈，停在他掌心。
他把瓶子推给肖战，瓶口冒着细小的气泡，像刚上市的股价，一路往上窜。
肖战没喝，用指尖沾了沾瓶口的雾，在桌面上写了两个数字：68.00。写完，他用手背擦掉，只留下一滩水渍，像没来得及定格的K线。
“下一步什么打算？”王一博问。
“回家，洗澡，睡觉。”肖战顿了顿，补充，“明天开庆功宴，后天去交易所答谢，大后天——”
他话没说完，王一博忽然伸手，用瓶口轻轻碰了碰他刚写完水渍的地方，声音像玻璃划过玻璃：“大后天，给我留一天。”
肖战抬眼，路灯的光掉进他瞳孔里，像一尾小鱼，“一整天？”
“一整天。”王一博把瓶子放下，瓶盖在他指间翻了个面，露出里面黑色的橡胶垫，“给你准备了小礼物。”
肖战没问去哪，只点了点头，把空碗往桌中间推了推，发出轻微的“咔哒”。
他站起身，王一博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两人并肩往巷口走。
走到路口，风更大了。
肖战忽然伸手，把王一博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手指碰到他后颈的皮肤，凉得王一博轻轻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远处，24小时便利店的灯箱亮着绿底白字，像一枚迟到的涨停灯。
“小叔叔，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吗？”
“记得。”王一博顺势应着，“你想好了吗？”
肖战停下脚步，迎上他的目光，“那正好，我有件事想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