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好,我叫陌小浅,你叫什么呀?”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子,看起来比我小了好多,弯着腰,把手伸到我面前,太阳的余晖打在她身上,就像是天使一样。
我没有接她递过来的手,低头嗯了一声。
我以为她会讨厌我,可是好像并没有,她反而还坐到了我的旁边,无休无止的说着。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家住的远不远啊?”
“你爸爸妈妈呢?”
她说了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理她。
直到,她的妈妈来接她。
我才知道为什么她能像天使一样了,她的妈妈跟她一样温柔。
我一个人又在这个地方坐了好久,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我明天还会来这里的,我等你。
她朝我笑了笑,我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只好点了点头。
她似乎看到了我点头,非常开心的跟她的妈妈分享。
我回到家,那是一道厚重的铁门。
酒瓶砸在地上的声音混杂着吵架的声音。
从进来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
爸爸喝的烂醉如泥,而妈妈再跟他吵架。
我看着他们,上去劝阻,妈妈却将我扇了一巴掌,我听到了那句,你怎么就不是个男孩子呢,杀千刀的还有谁让你把头发留这么长了。
我的头发被她粗暴的抓在手里,被她拎着拽去厨房,她在岸上拿了把剪刀毫无章法的剪着我的头发。
剪完后,她将我拽到镜子面前又看了看,我看到了她满意的表情。
“我回去睡觉了。”
她没有阻拦。
我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窗户的木头框已经槽了,每次风吹过来,窗户都摇摇欲坠。
我叹了口气,走出来“窗户,你没修。”
她说着她们那边的口音,说了什么我听不懂只能大概猜到。
“哪个有钱嘛,你有钱啊?”
我没有说话,将门反锁躺在床上。
第二天,我坐在我跟她昨天遇见的地方。
她来了,她边跑边给我打招呼。
“可累死我了,我老远就看到你在这,就跑过来了。”
她抬手扇风,露出纤细的手腕,白里透红。我看着她,从兜里拿出一把小扇子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她笑的时候会有浅浅酒窝,很可爱。
她缓了一会,从她背的小书包里拿出一块小黑板、几根粉笔和一副没有镜片的眼睛,她戴上眼睛,把小黑板放在地上,在黑板上写下‘陌小浅’这三个字。
她看着我说“欢迎来到陌小浅小课堂,今天我们要学的是,‘陌’字。”说着便抬手推了推眼睛。
“既然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那我就叫你常安好不好?”
“常安,长安。”
常安,好像也挺好。
我默认了这个新名字。
——
她收拾东西“我妈妈来接我了,明天见。”
我看着她,犹豫了好久,抬手来回摆动了几下,再见。
她看着我,朝我笑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我连着等了她好多天,我等不到她,我慌了,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我而去。
我依旧在哪里等着,可我没有等到她,等来了她的妈妈。
她妈妈告诉我,“小浅今天有点事,她来不了了,让我把这个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小声道“谢谢阿姨。”
我十分珍惜将它捧在怀里。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我路过医院的时候看到了她,她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她妈妈推着她在楼下转。
病痛将她折磨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相貌,她变得瘦骨嶙峋。
那个时候,我看到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抽痛,有什么东西从眼眶中流出,是眼泪。
我抬手抹去,后来我了解到她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她妈妈强忍着泪签了。
我,我们都想不到会这样,生命是那样的脆弱。
我们一直陪着她,就这样六年过去了,直到心脏监护仪拉平时,我的心好似也有那么一瞬暂停了。
我看着她被一群医生围着抢救,可还是没有救回。
我哭了出来“陌小浅,我学会了。”
我的心叫嚣着,肆意的哭诉着。
长时间的放疗化疗,她早已没有了头发。
她的手心张开时我看到了那句。
常安,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