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虽然我年纪也不大，但我清楚一个道理，一个人无论年龄多大，他总会有委屈，只是可能随着生活阅历的增长，他不说出来了。
我哥就是这么个大笨蛋。
这不是我第一次醉酒，自然也不会是我第一次说这些胡话，所以他听过很多次我这些话，甚至可能被我打过很多次，但他都没说，他就傻了吧唧问我一句酒后是吐真言还是说胡话。
得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也不追问。
但我要去说清楚。
我要告诉他，我说你脏都是气话，我最宝贝你，我最疼你……
“我哥在哪儿。”
我到大宅子，下了车就往里走。
得到回答我走的更快，上楼的时候听见我哥和几个哥们儿在笑着说什么。
我推门，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钢哥先走过来问我咋了，我盯着我哥，他也盯着我，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我去了你书房？用我生日打开了你电脑？还看了监控？还知道了我打了你一巴掌所以过来道个歉？
通常我无助的时候都是我哥救我，现在我语塞也是他救场。
“没上课？”
“星期六。”
“啊……”
他张嘴点头。
“是……有事儿？”
“昂……”
我看了看钢哥他们，我哥懂，让他们都出去了，我啃着手盯我哥张罗着，没一会屋子里没人了，我哥看我，我才开口。
“昨天……我喝多了。”
“嗯。”
我哥在倒茶，他喝个茶巨费劲，什么洗茶分茶的，捣鼓半天。
“你昨晚……回来了。”
“嗯，不然谁给你洗澡？一身臭。”
我哥想到什么打开抽屉递给我一袋儿巧克力，我接过，淡淡笑了笑一个黑社会老大的地盘儿，抽屉里搁着零食。
“什么事儿你说吧。”
“你脖子……”
我指着我哥脖子上的吻痕，最下面那个红的有点儿渗血，我暗自挤了下眼，真怕我自己给我哥吸死，他从没有让床伴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
“我搞得吧？”
“噢，是。”
我哥没什么反应。
连摸都没摸一下，把茶杯搁我跟前。
安静。
安静。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在想着我来找我哥到底干啥。
他却突然又开口了。
“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你喝了酒，耍酒疯，我又不能跟醉鬼计较。记得……嘶，你第一次喝醉了，就说爱你哥爱你哥，酒醒了就不认账，你啊，臭小子。”
我哥笑着拍了下我的头，就像普通兄弟间的玩笑。
但我和我哥不是普通兄弟，我也看出来了他眼里有点儿苦的东西，我一把抓住他准备收回去的手。
“我没不认账，我醉了爱你，醒了也爱你，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认。”
“……”
我哥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有可能在思考我这句话的可信程度。
突然他笑了。
“你昨天醉了表白的话可比这个好听多了，我信哪个？行了，喝茶。”
“哥，不是，肖战，我之前说酒后吐真言，这话就是放屁，醉了啥也说，什么胡话，瞎话，谎话，还有……”
我舔了舔嘴盯着他。
“还有气话……”
“气话。”
我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什么话，也都是心里先有，嘴上才能说出来，行了你小子，到底今儿来干啥，诶对，昨天你那同学怎么样？”
“她？没啥事儿吧，脸花了，小姑娘嘛，哭，一直哭。”
我这才想起来，林梦的事儿得跟我哥合计合计。
“对了，哥，我该咋办啊？她的脸那么长一道子，总归是我的责任，我带她去的，我得负责吧？她昨天搂着我哭了挺久的，还说让我当她男朋友，我啥也没说……”
“昨天你身上是她的味儿啊。”
“啊？”
“没事儿。”
我哥放下茶杯，靠在椅子上，两个拇指交替打圈，是在思考。
“我今儿没什么事，得了空跟你去一趟医院看看情况，能治咱就治，姑娘的医药费咱们得全包，至于她想要的其他负责……这是你自己要考虑的事，哥做不了主。”
“啊？不行，你得替我做做主，我连鞋买啥颜色都得问你，这事儿你得给我拿个主意。”
我跟我哥不用客气。
“小姑娘人挺好。”
“你认识她？你就好？！但凡长一个鼻子俩眼儿的女的你都觉得好吧？！”
我一拍桌子，一瞬间觉得自己反应大了，又抿了抿嘴坐下了。
我哥古怪的盯着我。
“那你是不想负责？”
“……”
我挠挠脸，点头。
“我说了，我要娶你，我跟她？……我负责个屁。”
“那你还说过我脏呢。”
“我他妈那不是气话？！我说了我他妈娶你就是娶你！”
我一掌把茶杯震翻了。
我哥轻轻叹了口气，拿纸巾擦桌子也不急着跟我叫板，等我自己消了气他才开口。
“这才是气话，你说我脏的时候可一次比一次认真。”
“你他妈的！”
我刚坐下，又被气的站起来。
“非和我抬杠是吧？我自己说的我能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是，是。”
我哥点头，把纸团扔垃圾桶。
“话这东西，只有说的人才知道是真是假，但其实有时候，连说话的人他自己都拎不清。”
“肖战！”
我哥抬头看我，下一秒就低下了头走过来抱我。
“错了错了……哥错了，哥不该跟你抬杠，好好，娶我，我等你娶我，行吗？”
我还是憋得慌，给了他一拳。
“亲我，脸就行。”
“你看看人哪个兄弟天天亲？”
我哥反问我。
“你他妈把我当兄弟吗？昨天晚上谁把我按地毯上的？谁舔我脖子？我胸谁咬的？嘿我靠了，咱俩谁跟谁？大哥不说二哥行吗？你还装起来了？”
我哥被我骂笑了。
一边点头一边亲了亲我的脸。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那你装醉的？”
“没，我看监控了，你书房。”
“知道密码？”
“他妈的废话，你保险柜密码多少？”
我指着墙角的一个柜子。
“我试试，你看我能开不能。”
“……”
我哥看了眼保险柜，挑眉，点头。
“那我得换密码了。”
我无语，好家伙，原来还真是我生日。
跟我哥去医院的时候我是万万没想到，林梦他父母能说出来让我负责他们闺女这种话，显然我哥这个“家长”也没猜到。
“您意思是，让我弟弟，和您女儿在一起，谈恋爱，这事儿就妥了。”
我哥复述了林梦他妈的话。
“这是什么屁！……”
我话还没说完，被我哥打断了，他把我往身后一塞，露出他那副招牌假笑。
“您女儿很优秀，也很漂亮，她的脸被误伤是我们的责任，医药费我全包，我也保证她的脸绝对不会有疤痕。至于我弟弟的恋爱方面，我还没打算让他在大学前谈恋爱。”
我哥除了会打架，能爬到这个位置还得会另一个技能，就是谈判，有时候一场架可能谈着谈着就免了。
“还有，实话跟您说，我弟弟是我们家的宝贝了，他女朋友人选，要求可能……更高点儿，林梦……哼哼，抱歉。”
我哥说完还一脸歉意的摇摇头。
我憋笑，盯着天花板，生怕笑出声，好嘛，没我哥这么骂人不带脏字儿的。
“你什么意思啊？我女儿什么学习成绩，你弟弟他……总之现在因为这突发状况影响她学习了怎么办？！耽误了我女儿一辈子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把你父母叫过来！我没法跟你谈！”
“你再敢指我哥一下试试！！”
“一博！”
我哥拦住我，顺着我的背。
“我没事儿，犯不着生气。”
“你别他妈拦着我，昨天她可没说让我跟林梦处对象，怎么今儿突然这么上赶着？！昂？看见我哥的表了？不便宜吧？还是看上我哥的车了？！我家还有更贵的车呢！要不要去观赏观赏？！”
我刚刚可看着她一直打量我哥的，什么心思我用脚都猜得到。
“您就这么急着把你闺女卖……？！”
“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
她可能想骂我，但我哥护着我，于是她只能对着我哥。
我越看越上头。
“你再骂我哥一句试试？！”
“一博！”
我哥搂住我，我喘着大气，头有点晕，手开始颤，呼吸逐渐的困难。
我掐着我哥，我不想在外人面前犯病，我盯着我哥，咬牙撑着。
他看出来了，一手搂着我一手拿出皮夹，抽了张卡。
“里面有二十万，你女儿的脸我看过了，伤口不深，足够了。”
“你什么意思啊？！我”
“再说二十万都没有！”
我哥夹着卡重复，厉声。
“……”
对方嘁了一声，拿过卡，嘟嘟囔囔什么。
“谁愿意遭这无妄之灾……”
走了没一会，我哥把我抱起来了，我忍得难受，索性一口咬我哥胸前，就听见他在自言自语忏悔。
“哥不该嘴贱那一下的。”
他开口。
“不该和愚蠢的人发生争执……别气了别气了，和这种人有什么可生气的？”
“好了……放我下来，”
我缓过劲儿了，拍了拍他，我们出医院了，他手下跑过来问怎么了。
“你看，没了你我不能活，你刚还说啥我女朋友，你觉得哪个女的能拦住发疯的我？我犯病了她能喂我药？当初这个病怎么来的你最清楚，你得伺候我一辈子，你别想把我抛给谁，你欠我的，你还不干净。”
“好，好，我一直伺候你。”
我哥低头看自己胸口，被我咬湿一大片。
“你啊，一天一个主意。”
人呐，不能和另一个人太熟，不然你们俩要是有了矛盾，他戳你就戳的最痛。
我就是那个太了解我哥的人，我能轻而易举说出他各种软肋。
比如，我的病。
这病简单点来说。
他刚混的好点儿的时候觉得万事大吉了，就把我交给了他一些手下照顾。
他去忙着找乐子了。
手下的小弟不懂他匆匆的一句“照顾”是什么“照顾”。
正常人思维，他一个继子成功顺位，会留下我这个正牌儿子吗？不会。
他手下也这么想的。
于是他们好好“照顾”了我。
那两天一夜，我喊他喊哑了嗓子。
我叫战哥，我叫肖战，我叫他哥，都没人应。
冬天，北方，室外，我被人按着头沉水缸里，在呛水窒息后又被架起来，来不及喘气的功夫又被按下去。
被冻傻了，衣服没了，有人摸我，也有人咬我，我反抗，跑，冷，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钻心的冷，脚麻了，摔了，腿破了，继续跑，被他们抓住，打，踢，腿彻底疼的没知觉了，我就爬，往外面爬，他们笑，知道我是一个被折了翅膀的苍蝇，就任我扑腾，没放心上。我不死心，我以前，可是这地方说一不二的大少爷，我不甘心死这群小杂碎手里。
在我扑到我哥鞋上的时候他正搂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因为嫌我脏捂着鼻子退了好几步，我哥第一时间没认出来我。
我笑，我咬牙看着他。
“好日子，谢谢你。”
后面我被他抱起来了，听他边骂人边往外面跑，在医院醒了以后我就不再说话，也不想看他。
第一次开口，就是发疯打他。
他眉骨上面那条疤。
我打的。
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