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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意外来电

晚宴后的几天,西山别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苏晚晴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缂丝残片的分析工作中。导师借给她的仿古小花楼织机已经运到,安置在阳光房的一角。那是一个结构精巧复杂的木质机器,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温润光泽。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熟悉操作,调试经线,比对色卡,试图在细密的丝线间,捕捉千年前匠人的呼吸与心跳。

秦无极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半夜才回来。他们碰面的时间很少,偶尔在早餐桌上,也只是简单交流几句。但苏晚晴能感觉到,暗地里的调查在加速。李秘书来别墅的频率增加,每次都带着厚厚的文件夹,与秦无极在书房一谈就是几个小时。林伯的神情也比往常更显凝重。

风暴在无声地酝酿。

这天下午,苏晚晴正尝试用电脑软件模拟缂丝残片缺失部分的纹样,手机突兀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喂,您好?”

“请问是苏晚晴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礼貌,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是。您哪位?”

“苏小姐,冒昧打扰。我姓陈,是‘拾光’私人侦探事务所的负责人。”对方顿了顿,“我们受您母亲生前的委托,在她去世后,将一份密封文件,在您二十四岁生日当天,交给您。”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紧了手机。母亲?去世后?委托?

母亲在她十岁时因病去世,距今已经十四年。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任何母亲留下的、需要在她二十四岁生日当天才能开启的东西。

“今天不是我生日。”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我们知道。原定交付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但……”陈侦探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事务所最近遇到一些特殊情况,可能无法在原定日期联系您。经过风险评估,我们认为有必要提前告知您这份文件的存在,并询问您是否希望现在就接收它,或者……另作安排。”

特殊情况?风险评估?

苏晚晴的神经瞬间绷紧。她想起那五百万的伪造印章,想起沈家暗中的手脚。母亲的遗物,怎么会和私家侦探扯上关系?还涉及“风险”?

“文件内容是什么?”她问。

“我们无权拆阅,只知道是您母亲亲手封存,并指定由您在二十四岁生日当天亲启。封签完整。”陈侦探回答得很谨慎,“苏小姐,这份委托是您母亲私下进行的,您父亲并不知情。她当时特意嘱咐,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您的父亲。”

不要惊动父亲。母亲在防备什么?或者说,她在保护什么?

苏晚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静的庭院,脑子里飞速旋转。母亲去世时还很年轻,温柔娴静,是典型的江南闺秀。她印象中的母亲,除了照顾家庭,就是侍弄花草,偶尔画画,从未涉足任何复杂事务。

这样的母亲,怎么会私下联系侦探事务所,留下这样一份神秘的、需要特定时间才能开启的文件?

“你们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她追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进行权衡。“苏小姐,有些事在电话里不方便说。如果您信任我们,可以约定一个安全的地点见面。我们只想把委托人的东西,安全交到您手里。”

安全。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格外刺耳。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她不确定这个电话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转机。但涉及到母亲,她无法置之不理。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当然。”陈侦探立刻道,“这个号码您可以随时联系。但请务必谨慎。另外……苏小姐,最近请多注意自身安全。”最后一句,他说得极其郑重,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苏晚晴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不动。阳光很好,但她觉得浑身发冷。母亲的遗物,私家侦探,安全警告……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她忽然意识到,三年前那场针对苏家的阴谋,或许并不是开始。更早的伏笔,可能早在母亲去世前,就已经埋下。

她需要查清楚。但凭她自己,势单力薄,而且很可能已经被人盯上。

她想到了秦无极。

他能查清五百万的流向和印章伪造,或许也能查清母亲这条线。但……这是她母亲留下的私事,甚至刻意避开了父亲。她该把他卷入得更深吗?

协议里没有这一条。他们只是盟友,共同应对眼前的危机。母亲的遗物,是她的私事,甚至可能与秦家、沈家毫无关系。

她在书房里踱步,心乱如麻。最终,她还是拿起手机,给李秘书发了条信息:“李秘书,方便时请回电,有私事请教。”

她选择先通过李秘书侧面了解这家侦探所。这是相对稳妥的做法。

李秘书的电话很快回了过来,背景音很安静。

“苏小姐,您找我?”

“李秘书,抱歉打扰。我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下一家叫‘拾光’的私人侦探事务所,在本地是否注册,信誉如何。”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李秘书没有丝毫犹豫或探究:“好的,苏小姐。请给我具体名称和您了解的任何信息,我尽快给您回复。”

苏晚晴将电话号码和“拾光”这个名字报了过去。

“明白了。最晚两小时内给您初步答复。”李秘书的效率一如既往。

挂断电话,苏晚晴坐回工作台前,却再也无法静心面对那些精细的丝线。母亲的容颜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温柔的笑容,带着淡淡的忧郁。她以前总觉得那忧郁是因为病痛,现在想来,是否还藏着别的秘密?

两小时不到,李秘书的电话就来了。

“苏小姐,查到了。‘拾光’侦探事务所,注册于十五年前,法人陈明,就是您联系的那位。事务所规模不大,但业内口碑很好,主要承接商业调查和部分高端的私人委托,以谨慎和保密著称。”李秘书顿了顿,“不过,根据一些非公开渠道的信息,这家事务所最近似乎遇到点麻烦。他们的一名核心调查员,上周在跟进另一桩案件时‘意外’受伤住院。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与您的事情有关,但时间点有些巧合。”

意外受伤。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陈侦探口中的“特殊情况”,恐怕就是指这个。

“我知道了,谢谢你,李秘书。”

“苏小姐,”李秘书的声音严肃了几分,“秦总吩咐过,任何涉及您安全或异常的事情,都需要让他知道。需要我向秦总汇报吗?”

苏晚晴捏了捏眉心:“暂时不用。我先自己处理,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他。”

“……好的。请您务必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或秦总。”

结束通话,苏晚晴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陷入挣扎。

去见,还是不见?

去见,可能面临未知的风险。不见,母亲的遗物可能永远无法到手,甚至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最终,对母亲的好奇和那丝不祥的预感占据了上风。她回拨了那个号码。

“陈侦探,我是苏晚晴。我们见一面。”

电话那头的陈明似乎并不意外:“好的,苏小姐。时间地点由您定,尽量选择公共场所,确保安全。”

苏晚晴想了想:“明天下午两点,南岸美术馆的咖啡厅。我会穿米白色外套,拿一本《东亚古织物纹样考》。”

“明白。我会提前到。苏小姐,请单独前来。”

单独。苏晚晴知道这意味着风险,但她也知道,这是对方表达诚意和保密的方式。

挂断电话后,她在加密文档里记下这次联系和约定。然后,她走到秦无极的书房门口。门关着,他还没回来。

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

这件事,她决定先自己面对。

夜幕降临时,秦无极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和室外的寒气。晚餐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有事?”他问得直接。

苏晚晴筷子顿了顿:“没什么,可能是今天研究缂丝太耗神了。”

秦无极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注意休息。有些事,急不来。”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但苏晚晴此刻心事重重,没有深究。

深夜,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母亲温柔的面容,陈侦探谨慎的语气,李秘书提到的“意外受伤”,还有沈玉茹晚宴上滴水不漏的笑容……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翻搅。

她拿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里面存着很少的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是母亲抱着年幼的她,站在苏家老宅的蔷薇花架下,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她对着照片无声地问,“您到底留下了什么?又想告诉我什么?”

照片上的母亲只是温柔地笑着,一如既往。

窗外,夜枭发出短促的啼叫,划破山间的寂静。

苏晚晴握紧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见那个陈侦探。

无论那封存了十四年的文件里写着什么,她都必须知道。

这是她的身世,她的来处,也可能……是她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