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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指尖微颤,秦时悬在密码锁上方的手指迟迟未落。

这串烂熟于心的数字,曾被他日复一日反复输入,镌刻进岁月里最温柔的习惯。

时隔五年再度回到故地,熟悉的按键仿佛生了凉意,让他双脚僵硬伫立在门口,进退两难,连抬步的勇气都骤然消散。

指尖落下,清脆的解锁声划破沉寂。

玄关的灯光应声亮起,暖白光线瞬间铺满昏暗的客厅,头顶那盏复古水晶吊灯骤然映入眼帘。

细碎的灯光折射出波光粼粼的光影,华丽夺目,却与整间沉寂冷清的屋子格格不入。

这是当年他和南稚亲手挑选的灯,藏着两人最热烈温柔的过往。

一室光景,满目回忆。

他原以为,五年的时光足以冲淡所有执念,吹散旧时情愫。可真正踏足这里才懂,有些刻骨铭心的温柔与伤痛,从不会被岁月磨平,只会沉淀心底,愈发清晰刺骨。

喧嚣落幕,旧情徒剩斑驳。

秦时缓步走进卧室,抬手点亮室内灯火。

床头柜上的相框突兀闯入视野,格外刺眼。相框里定格着年少温柔的瞬间,两个少年眉眼澄澈,笑意滚烫。

身形高挑的少年抬手,温柔揉抚着身侧矮些少年的发丝,眼底盛满快要溢出来的宠溺,纯粹又热烈。

秦时俯身拿起相框,微凉的玻璃触感抵着掌心。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落寞与苍凉,万千情绪翻涌交织,最后尽数归于沉寂。

他指尖摩挲着相框边缘,迟疑良久,终究狠下心,没有将这份过往丢弃。轻轻拉开抽屉,将承载着年少爱意的相框妥帖安放,彻底封存这段过期的温柔。

……

暮色沉沉,夜色浸透整片城市时,南稚才堪堪从昏睡中苏醒。

昨夜醉酒沉眠,酒精残留的后劲依旧盘踞在四肢百骸,脑袋昏沉发胀,浑身透着慵懒又疲惫的酸软。

他伸手捞起滚落沙发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赫然停留在傍晚六点。

竟一觉睡到了入夜。

自从机场匆匆一别,再见秦时的画面,便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肆意肆虐。

万千心绪像纠缠错乱的棉线,密密麻麻捆住他的心神,又似误入浓雾密林的孤鹿,四处冲撞,却寻不到半分出口,只剩无尽的茫然与惶恐。

心底始终有两道声音疯狂拉扯,争执不休。

一道清冷刺骨,时刻警醒着他:秦时早已心死,过往的伤害与隔阂早已积重难返,破碎的镜子无法重圆,再主动纠缠,不过是自取其辱。

另一道却偏执执拗,不死不休地劝慰他:他们曾爱得滚烫热烈,对方心底定然还留着余情,只要他肯低头、肯奔赴,一切或许还有转机。

两种思绪反复撕扯,搅得他心神俱乱,胸腔发闷。

就在他深陷纠结、无法自拔之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一室沉寂。

来电人,苏世哲。

南稚指尖轻划接听键,嗓音裹挟着宿醉的沙哑,低沉又疲惫:“喂。”

“我就知道,你昨晚又酗酒了。”苏世哲的语气带着了然的笃定,丝毫没有意外。

“就喝了一点,不多。”南稚低声辩解,底气单薄得近乎苍白,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苏世哲早已摸清他的性子,懒得拆穿,语气干脆利落:“别糊弄我,赶紧收拾一下,我过来接你。”

“接我?”南稚愣了一瞬,混沌的脑子迟迟无法回神。

电话那头的苏世哲被他迟钝的反应磨得没了脾气,顿了顿,一字一顿咬着声道:“你说呢?今晚鑫光的晚宴!”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拉回南稚飘散的思绪。

心绪纷乱的这一整天,他竟彻底忘了这场至关重要的行业晚宴。

晚上七点四十分,夜色浓郁。

盛世会所门前车水马龙,名流云集,往来皆是圈内翘楚。

南稚与苏世哲并肩而立,一黑一白两套剪裁利落的西装,衬得两人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苏世哲熟门熟路带着他走进专属活动楼层,这里私密性极强,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喧嚣,是圈内顶级的社交场地。

“我打听好了,今晚圈内大半知名导演都在,钟成导演也来了,这是绝佳的机会,你好好把握,争取拿到资源。”苏世哲边走边细细叮嘱,语气满是认真。

可南稚的思绪早已飘离千里,耳边的叮嘱尽数化作过眼云烟。

鑫光的晚宴年年不断,大大小小的场次他早已参加无数,早已习惯了这般虚伪热闹的名利场,所谓拓展人脉、争取资源,于此刻心神纷乱的他而言,索然无味。

他漫不经心地点头敷衍:“知道了,好好好。”

苏世哲侧目盯着他飘忽的眼神,无奈蹙眉:“你根本没听进去。”

南稚无奈,只能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叮嘱,才算勉强安抚住身边人。

踏入恢弘奢华的宴会大厅,暖黄灯光倾泻而下,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场内齐聚无数熟面孔,合作过的演员、资深编剧、业内投资人比比皆是。

甚至还有他昔日选秀节目的导师与同期学员,各路影帝影后云集,连华南娱乐董事长秦阳这般顶级大佬也亲临现场。

今夜的晚宴,远比往年更加盛大隆重。

视线无意间扫过人群中的秦阳,熟悉的眉眼轮廓骤然撞入眼底,与心底那个人的身影重叠。

太像了……

南稚下意识驻足,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不远处的餐台边,两个新人演员压低声音小声吐槽:“钟成导演身边围满了自荐的艺人,连是什么剧本都不知道,一个个都往上凑,未免太急功近利了。”

周遭的喧嚣、旁人的闲谈,都与南稚无关。

他垂眸静坐,指尖轻轻摩挲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杯中的气泡酒翻涌着细密晶莹的气泡,起起落落,恰似他纷乱无章、无处安放的心绪。

就在这时,全场骤然一静,随即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宴会厅入口处。

秦时缓步踏入光影之中,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搭配一抹艳红领带,冷白肌肤衬得配色愈发凌厉夺目。额前碎发利落利落,五官线条冷硬干净,一双眼眸深邃寒凉,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压迫感。

五年沉淀,褪去了年少温柔青涩,如今的他,是站在行业顶端、高高在上的顶级导演。

是他……

南稚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彻底失神。

不受控制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挺拔疏离的身影,寸寸不移。

秦时归国的消息全网皆知,可没人料到,这位已然退居幕后、极少露面的顶级导演,会突然现身这场商业晚宴。

短暂的震惊过后,场内再度泛起躁动。无数艺人眼中亮起希冀,纷纷暗自盘算,想要上前自荐,攀附资源。

秦时眸光淡淡扫过全场,目光淡漠如风,掠过喧嚣人群。

须臾之间,他的视线与南稚猝然相撞。

那双曾盛满温柔宠溺、只装得下他一人的眼眸,此刻死寂一片,不起半分波澜。仅仅是淡漠一瞥,便毫无留恋地移开,利落又决绝。

陌生、冰冷。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相知相爱、纠缠刻骨的五年过往,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随后,他径直抬步,走向人群中心的钟成导演。

围在钟成身侧的一众艺人瞬间识趣退让,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圈内人人皆知,秦时出道的第一部作品,便是钟成导演执导。那部戏让他年少成名,一举斩获最佳新人奖,此后两人更是常年搭档,默契十足。

“我靠!秦时居然来了?”

苏世哲险些失声惊呼,连忙压低声音,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引来旁人注意。

可此刻的南稚,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方才那淡漠无温的一瞥,像一盆刺骨冰水,狠狠浇透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胸腔里所有残存的侥幸。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秦时的憎恨、怨怼与厌恶。

而是这份彻底的漠然,是眼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更怕的是曾经的位置被他人替代,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事情发生。

心里的酸涩与悲凉顺着心口肆意蔓延,指尖骤然收紧,指尖泛白,浑身僵硬冰凉。

哪怕是恨,也证明曾经爱过、痛过。

可这般云淡风轻的无视。

“南稚?南稚!你醒醒神!”

苏世哲察觉到他状态不对,连忙轻声呼喊,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眼底盛满浓浓的担忧。

南稚勉强收拢翻涌的情绪,挺直脊背,故作从容地摆了摆手,嗓音干涩发哑:“我没事。”

可他面色惨白,身形微微发晃,眼底的慌乱与落寞根本藏不住。

苏世哲看着他强装镇定、摇摇欲坠的模样,满心无奈又心疼。

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哪里像是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