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该问
藏起一把坏掉的旧吉他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我脑子开始发蒙，嗓子都有些发干，风吹过来，酒精开始侵蚀我的理智，我捏紧了手指。
“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不行吗？”
他的眼神看着很忧愁，微微蹙眉，好像又有些无奈，他张了张嘴，问我：“你对我的好，和我对你的好，是一样的吗？”
我脑中轰鸣一声，呆呆地看着他，什么叫不一样，有哪里不一样，我图什么了吗？为什么要让我受到这样的质问？
他撸了一把头发，看着像是对我很头疼，身子转了一下，又转过来。
我怕他不耐，脱口而出。
“怎么不是一样……”
“我在那把吉他下面、”他打断我，顿了顿，说：“发现了很多照片。”
冗长的寂静和沉默，像是宣判罪名的锤子落下的前一秒，我掉进巨大的恐惧里，手指都开始哆嗦，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被发现，明明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来……
“所以，你确定是一样的吗？”
他的眼神凝着我，我在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很短暂的幽深，朋友和爱情的好，怎么可能是一样。
“你那么爱藏，又总不说。高二那年，你突然和我吵架，然后跑去和周风扬做朋友。你就没想过我是为什么生气吗？我讨厌你的沉默，讨厌你总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为什么突然跟我吵架，为什么要藏一把坏了的吉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许明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对我的好，和我对你的好是一样的吗？”
他其实语气已经很轻了，但我还是觉得他在质问我，只是这样几句很轻的责问都让我感到痛苦。我心脏不受控制加快，眼前都开始有黑影，我深呼吸着，也开始忍不住想要在一些事情上得到答案。
“你问我这些，我也想问你。集训的时候，你中间偷偷跑去见过蓝俞是吗？”
他静静看着我。
“你介意这个。”
“我为什么不能介意？！我为什么不能介意？！你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你又告诉我什么了！”
我低头看到他手腕上的手链，那手链像是一根刺一样扎进我的眼睛里，我盯着，直直看着，牙齿都不自觉磨出声音。
“我看到这条手链我就恶心，恶心得我想吐！”
一想到这条手链的意义我就痛恨，为什么不介意，为什么不能介意……为什么蓝俞能三番两次来挑衅我，就因为陈文焦一直在给她底气。
“你凭什么质问我？凭什么对我失望？陈文焦！我告诉你，你做的事情才让我失望！”
“你真的不明白我吗？还是根本就不在意？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他猛地拽起我的衣领，怒目横生地瞪着我，嘴唇都在颤抖，甚至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我不在意你……你说我不在意你，许明易……你居然说我，不在意你？”
“你才是那个，最混蛋的。许明易，我真的……”
他推开我，失望地摇摇头、转身准备走。
我被他的反应刺了一下，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是伸手拽他：“不许走……陈文焦，不能走。”
我摸到他手臂上的疤，忙不迭给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别走，陈文焦，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不能……”
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拒绝我。
“为什么蓝蓝姐问你的初吻，你回答不上来？”
他像是才想到这件事，脚步停下，缓缓转过身来，但是眼神却没有看我。可我却像是发了疯，紧攥着他的胳膊。
“不许这样叫她！”
“不许这样叫她……不许提她……别再这个时候提她。”
他拧眉看着我。
我在发现自己真心的那一瞬间，在过于少年的时候就已经被陈文焦驯服，但偏偏陈文焦驯服我的手段并不暴烈，那么赤诚那么温和，让我现在就算是痛苦也不敢变得尖锐，让我再难过也还是会对他低三下四。
“对不起，陈文焦，对不起。我让你觉得恶心了吗？真的对不起，但我也很痛苦，我真的……比你想象的还要痛苦。”
“许明易，你别这样。”
他将我整个人拽起来，拉进怀里，我不知道这个拥抱算什么，安抚还是心疼。他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一边低声说着。
“别这样……”
我摇摇欲坠的眼泪顺着眼尾滑落，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疤痕。
“不这样，我该怎么样呢……”
我试着回抱他，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眼前开始眩晕，我不知道我的出路在哪里。我开始祈求，祈求陈文焦能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接住即将坠落的我。
“别讨厌我，陈文焦。”
“别讨厌我……”
可是陈文焦的负心在这个时候初见端倪，他无视我的痛苦，决定后退，他说。
“我不该问你。”
我浑身冰冷，连肢体都僵硬，很大的反应都做不出来。只是不受控制，甚至没有意识地输出一些其实我们两个谁都接受不了的话。
“不该问……如果不是我今天叫你出来聊聊，你就会装作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前些天那样，默不作声地远离我。所以，知道这些让你很痛苦吗？”
“那你的‘不该’应该再往前拨一拨，拨到那个下雨天，拨到你从我手里拿走怀表的那一刻。或者你不如直接说你后悔认识我，后悔跟我做朋友。”
“你觉得我不痛苦吗？你觉得我不后悔吗？错的人只有我一个吗？"
“明明我们两个之间是你先开始的，陈文焦，你一开始就应该想好，你的‘好心’会不会毁了我。”
“我真的恨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承诺，为什么要给我写歌，为什么要说一些自己明明做不到的事情。我算什么，你年少时逞英雄的工具吗？”
“你需要一个贴心的朋友，不需要我这样的怪物。所以你宁愿对我的一切视而不见，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