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好难
第二天清晨，霖棫安比平时更早来到教室。
他的书包里装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他今天凌晨四点就起床特制的赔罪礼——一盒手工抹茶曲奇，以及一双全新的限量版球鞋，同款同码。
那双鞋花掉了他整个暑假打工攒下的所有积蓄。
当他在网上查到价格时，手指确实颤抖了一下，但一想到褚亓昨天那双明亮的眼睛因失望而暗淡，他就觉得这笔钱非花不可。
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整齐的课桌上。
霖棫安轻手轻脚地走到褚亓的座位前，将纸袋小心翼翼地放进桌肚里。
他在心里反复排练着道歉的话：
“褚亓，昨天真的很对不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不行，太正式了。
“嘿，昨天是我不对，这个给你，别生气了怎么样？”
太轻浮了，不符合他的性格。
“褚亓，我...”
“哟，大学神今天这么早？”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霖棫安猛地直起身，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
褚亓正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今天的褚亓穿着一件亮黄色的连帽卫衣，像一束阳光突然照进霖棫安灰暗的世界。
“我...我只是……”霖棫安罕见地结巴了，耳朵尖微微发红。
褚亓大步走过来，好奇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桌肚：“你在我座位这儿干嘛呢？”说着，他伸手掏出了那个纸袋。
“这是...”霖棫安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褚亓打开纸袋，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先拿出鞋盒，表情复杂地看向霖棫安：“你这是干什么？”
“赔你的鞋。”霖棫安简短地说，声音干涩。
褚亓又拿出那盒包装精美的曲奇，打开盖子，抹茶的清香顿时飘散出来。
他拿起一块形状完美的曲奇，难以置信地问：“这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霖棫安轻轻点头。
“哇塞……”褚亓咬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比店里卖的还好吃！”
看到褚亓的表情，霖棫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鼓起勇气，准备说出排练了一早上的道歉词。
“褚亓，关于昨天的事...”
“哎呀，昨天的事就别提了！”褚亓摆摆手，又塞了一块曲奇到嘴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这鞋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霖棫安急了：“你必须收下，是我弄脏了你的鞋。”
“只是溅到几滴清洁剂而已，我姐教了我一个小妙招，已经擦掉了！”褚亓笑嘻嘻地说，“你看。”他抬起脚，果然，那双运动鞋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出污渍。
霖棫安愣住了，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他看着褚亓灿烂的笑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许，交朋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
“不过这些曲奇我收下了！”褚亓抱紧饼干盒，像护食的小动物，“真没想到你还会烘焙，太厉害了吧！”
“我经常自己做饭。”霖棫安轻声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真的？那你会做甜甜圈吗？我超爱吃的！”褚亓眼睛亮晶晶地问。
“会。”霖棫安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做的甜甜圈，我姐说比卖的还好吃。”
“哇！那以后我一定要尝尝！”褚亓兴奋地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对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你会烘焙，否则咱班女生肯定会天天缠着你要点心！”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朋友间闲聊的语气和霖棫安说话。
他感到一种奇妙的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好。”他轻轻点头，眼里有了一丝笑意。
早自习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
许多人注意到褚亓桌上那盒精致的曲奇，纷纷围过来。
“褚亓，这什么啊？好香！”
“抹茶曲奇？给我一块呗！”
褚亓护食般地抱住盒子：“去去去，这是霖棫安特地给我做的，没你们的份！”
“霖棫安？”同学们惊讶地看向角落里的霖棫安，他正低头看书，但耳根明显红了。
“大学神还会烘焙？”
“褚亓你什么时候跟霖棫安这么要好了？”
褚亓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一直很要好，是吧棫安？”
霖棫安被这亲昵的称呼弄得一怔，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教室里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声，但这次，霖棫安并没有感到不适。
他甚至觉得，被这样误会也挺好。
第一节课间，褚亓主动凑到霖棫安桌前：“喂，今天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有些竞赛题想请教你。”
这是第二次收到褚亓的邀请，霖棫安内心雀跃，但表面上依旧平静：“好。”
“太好了！”褚亓开心地拍了下桌子，“那说定了啊！”
然而，就在霖棫安以为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时，意外又发生了。
中午午休，褚亓照例被一群朋友围在中间分享便当。
今天褚亓的妈妈准备了寿司拼盘，色彩缤纷的寿司引得众人惊呼。
“褚亓你妈妈也太好了吧！这简直是饭店水准！”
“我能尝一个吗？”
褚亓大方地分享着美食，眼角瞥见独自吃饭的霖棫安，心里一动。
他拿起一块金枪鱼寿司，起身走向霖棫安。
“棫安，尝尝这个，我妈妈的特制寿司！”褚亓热情地递过去。
霖棫安看着那块寿司，又看看褚亓期待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要表达感谢，想要告诉褚亓他很高兴能被这样对待，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不用了，生食可能不卫生。”
话音刚落，霖棫安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看到褚亓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围的朋友们也安静下来。
“不卫生？”褚亓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说我妈妈做的食物不干净？”
“不是，我是说……”霖棫安急忙想要解释，但越急越词不达意，“生鱼片可能带有寄生虫，而且室温下放置时间过长容易滋生细菌...”
“霖棫安！”褚亓彻底怒了，“我好心跟你分享食物，你却说这种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东西配不上你这位大学神？”
“我不是这个意思...”霖棫安苍白地辩解，但褚亓已经转身走回朋友中间。
“什么嘛，太过分了！”
“褚亓你别理他，他就是这种人！”
“以为自己成绩好就了不起了？”
在朋友们的声援下，褚亓的怒气更盛了。
他原本以为早上的曲奇和对话意味着霖棫安终于愿意敞开心扉，没想到对方依然如此刻薄。
整个下午，褚亓没有再看霖棫安一眼。
放学铃响后，他迅速收拾书包，和朋友们有说有笑地离开教室，完全忘记了与霖棫安约好的图书馆之约。
霖棫安独自坐在教室里，看着褚亓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涌起一阵钝痛。
他拿出手机，看到姐姐发来的短信：
“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你和爸妈说一声。还有，我书桌上那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明天早上帮我送到学校来。”
霖棫安默默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起身走向图书馆。
明知褚亓不会来了，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霖棫安在约定好的角落坐下，摊开竞赛题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小时后，褚亓依然没有出现。
霖棫安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射在校园小路上。
回到家，冷锅冷灶。
父母加班还未回来，姐姐照常不在家。
霖棫安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切菜时，他看着锋利的刀刃，突然想起早上褚亓吃曲奇时满足的表情。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对……”他轻声自问，但空荡的厨房里只有切菜的节奏声作为回应。
那天晚上，霖棫安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想交朋友，但总是搞砸。也许我注定就该一个人。”
而城市的另一端，褚亓正和朋友们在电玩城玩得热火朝天。
只是在射击游戏的间隙，他会偶尔想起早上那盒美味的曲奇，和那双递过曲奇时微微颤抖的手。
“明天再给他一次机会吧。”褚亓想着，一枪命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