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缺席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时，小初牵着还有些懵懂的喜宝走出了小学部的大门。
喜宝的小脑袋瓜还在努力消化着一天的新奇经历，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然而，校门口那道最期待的爸爸妈妈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爷爷龚爸爸和奶奶张妈妈慈祥的笑脸。
“爷爷！奶奶！”小初倒是很淡定，礼貌地喊人，他已经习惯了爸爸妈妈偶尔的“失踪”，尤其是开学第一天这种特殊日子。
但喜宝不一样。
他愣了几秒钟，小嘴先是难以置信地微微张开，然后迅速向下弯成了一个委屈的弧度。
他甩开哥哥的手，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爷爷的腿，仰起小脸，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爷爷…呜呜呜…爸爸妈妈呢？”喜宝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奶音颤巍巍的，“他们…他们是不是不要宝宝了？”
今天可是他成为小学生的重大日子！他憋了一天，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妈妈炫耀，想被爸爸举高高表扬，结果…来接他的居然是爷爷奶奶！
巨大的失落感和被“抛弃”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小小的他。
龚爸爸赶紧蹲下身，想把小孙子抱起来安抚：“哎哟…我的小喜宝，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他们有点事情，晚点就回家啦……”
“不要！我不要！”喜宝开始耍赖，小身子扭成麻花，不肯让爷爷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哇——我要妈妈！我要爸爸！他们答应来接我的！骗子！大骗子！”
他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打着爷爷的膝盖，虽然没什么力道，但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引得周围不少接孩子的家长侧目。
小初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弟弟，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像个小大人似的试图讲道理：“喜宝…别闹了，爸爸妈妈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你快起来！地上脏…”
“不起！就不起！”喜宝哭得更凶了，四肢乱蹬，“哥哥坏！你也不帮我找妈妈！哇——妈妈——你在哪里——”
龚妈妈也心疼得不行，拿出纸巾想给孙子擦眼泪，却被喜宝胡乱推开。
小家伙现在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
“哎，俊俊和瀚瀚也是，什么事非得今天……”龚妈妈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手忙脚乱地和龚爸爸一起，一个哄，一个试图把“小泥鳅”从地上捞起来。
喜宝却铁了心要闹，哭声震天响，仿佛要把开学第一天所有积攒的紧张、陌生感和此刻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我不管！我就要妈妈！现在就要！呜呜呜…爷爷奶奶你们带我去找妈妈！”
最终，龚爸爸只好半强制地把哭得直打嗝的喜宝抱起来，小家伙在他怀里还在挣扎扑腾，眼泪鼻涕糊了爷爷一身。
小初则一脸“没眼看”的表情，默默跟在后面，一家四口（祖孙版）在喜宝持续的魔音灌耳和路人善意的笑声中，颇为狼狈地朝停车场走去。
而城市的另一端，顶层套房的露台上，张哲瀚正靠在龚俊怀里，享受着静谧的黄昏，对家里即将上演的“小魔丸暴走”剧情还一无所知。
夕阳的余晖将城市的天际线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顶层套房的露台静谧而惬意。
张哲瀚靠在龚俊怀里，享受着微凉的晚风和爱人胸膛传来的安稳心跳，几乎要昏昏欲睡。
就在这岁月静好的时刻，张哲瀚放在旁边茶几上的手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突然不合时宜地、执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
张哲瀚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龚俊却先他一步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喜宝撕心裂肺的哭声，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龚妈妈焦急的安抚和龚爸爸无奈的叹息。
“哇——妈妈——呜呜呜——我要妈妈——！”喜宝的哭声极具穿透力，隔着听筒都清晰可闻。
张哲瀚瞬间清醒，从龚俊怀里弹坐起来，一把抢过手机，声音都变了调：“喜宝？怎么了宝贝？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呜呜呜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不要宝宝了…”喜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奶音委屈得能拧出水来，“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只有宝宝…是爷爷奶奶…哇——！”
张哲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浓浓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光顾着和龚俊享受二人世界，却忘了今天对喜宝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天，小家伙肯定是满怀期待，结果在校门口没见到他们，失望加倍了。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妈妈和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张哲瀚连忙柔声哄道，“我们最爱喜宝了！爸爸妈妈是有点…有点重要的工作，一时走不开，不是故意不去接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狠狠剜了一眼旁边同样面露心虚的龚俊。
龚俊摸了摸鼻子，凑近话筒，试图加入安抚队伍：“喜宝乖，爸爸明天带你去买最新的奥特曼…好不好？”
“不要！不要奥特曼！就要爸爸妈妈！现在就要！”喜宝根本不买账，哭嚎得更大声了，“你们骗人！你们就是去玩了！不要宝宝和哥哥了！哇——！”
电话那头似乎爆发了更激烈的“争夺战”，隐约还能听到小初试图讲道理的声音：“喜宝你别哭了，爸爸妈妈肯定马上就回来了…”但很快就被喜宝更高的分贝盖了过去。
最终，电话似乎被龚妈妈接了过去，她压低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责备：“瀚瀚，俊俊，你们俩……唉，赶紧回来吧！喜宝这哭得停不下来，晚饭都不肯吃，非要见到你们不可…”
“好好好，妈，我们马上回去！马上！”张哲瀚连声应着，挂了电话，也顾不上腰酸腿软了，急匆匆地起身穿衣服。
龚俊也知道闯祸了，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收拾。
刚才还旖旎温存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兵荒马乱的归心似箭。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张哲瀚一边套衣服，一边气恼地踹了龚俊一脚，“非要搞什么‘新学期二人世界’，今天还折腾这么久…这下好了吧？儿子哭成这样！”
龚俊理亏，也不敢反驳，只能陪着笑脸认错：“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一定选个黄道吉日，避开所有重要节点…”
“还有下次？！”张哲瀚瞪他。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下次了！”龚俊立刻举手投降，动作麻利地拎起两人的东西，“快走快走…回家哄儿子要紧！”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家。
刚推开家门，一个哭得眼睛红肿、小脸跟花猫似的小身影就炮弹般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张哲瀚的腿。
“妈妈——！”喜宝仰着头，哭声凄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哲瀚心疼得不行，赶紧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摇晃：“乖宝儿…不哭了不哭了，妈妈回来了，你看，爸爸也回来了…”
龚俊也凑过来，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儿子脸上的泪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对不起啊喜宝，爸爸错了，以后再也不缺席了，好不好？”
喜宝把头埋在妈妈颈窝，抽抽噎噎，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哭声总算小了下去。
小初站在一旁，看着被爸爸妈妈围住的弟弟，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就知道…下次家长会，你们可千万别一起‘有工作’了…”
一句话，说得龚俊和张哲瀚老脸一红，尴尬不已。
看来，这“开学二人世界”的保留项目，以后得慎重考虑了。
至少在孩子们还需要在校门口寻找父母身影的年纪，他们肩上的甜蜜责任，远比短暂的浪漫来得更重要。
经过好一番哄劝，又是保证又是许诺（包括但不限于周末去游乐场、买新玩具、连续讲一个星期睡前故事等），喜宝才终于止住了哭泣，委委屈屈地趴在张哲瀚怀里，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生怕一松手爸爸妈妈又不见了。
龚俊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愧疚，他伸手把大的小的都揽进怀里，在张哲瀚耳边低语：“看来…我们的‘新学期’，还是得等小电灯泡们再长大一点了…”
张哲瀚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低头亲了亲喜宝还挂着泪珠的睫毛，轻声道：“没关系，这样…也挺好…”
好不容易把哭成泪人儿的喜宝从腿上“撕”下来，张哲瀚抱着他坐到沙发上，小家伙立刻像只无尾熊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小脸埋在妈妈颈窝，时不时还委屈地抽噎一下，温热的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好了好了，宝贝，妈妈在这儿呢，妈妈最爱喜宝了…”张哲瀚心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瞥了一眼旁边手足无措的龚俊，用眼神示意他去倒杯温水来。
龚俊立刻领命，小跑着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还细心试了试温度，这才递过来。
张哲瀚接过，小心地喂到喜宝嘴边：“来，宝贝，喝点水，哭久了嗓子干…”
喜宝就着妈妈的手小口啜着水，大眼睛还红红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簇一簇，看着可怜极了。
“爸爸也错了，”龚俊蹲在沙发前，平视着儿子，语气诚恳，“爸爸跟喜宝道歉，以后只要是喜宝的重要日子，爸爸和妈妈一定准时出现，好不好？我们拉钩？”他说着，伸出小手指。
喜宝抽噎着，看了看爸爸真诚的脸，又看了看妈妈温柔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慢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和爸爸的勾在一起，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小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一脸严肃地伸出大拇指，在爸爸和弟弟勾着的手指上用力按了一下，完成了“契约”的最终仪式。
看着大儿子这“公证人”的架势，龚俊和张哲瀚都有些哭笑不得。
哄了好一会儿，喜宝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但依旧黏在张哲瀚身上不肯下来，张哲瀚也就由着他，抱着他去看哥哥拼新到的乐高，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龚俊则钻进厨房，系上围裙，准备大展身手，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来“将功补过”。
他特意做了喜宝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虾仁蒸蛋，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客厅。
吃饭的时候，喜宝终于肯从妈妈怀里下来，坐到了自己的儿童餐椅上，但要求妈妈必须坐在他旁边，还要挨得很近。
他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时不时就抬头确认一下妈妈还在不在。
“妈妈～你明天送我去上学吗？”喜宝咽下嘴里的虾仁，眼巴巴地问。
“送！当然送！”张哲瀚立刻保证，“妈妈和爸爸一起送你跟哥哥！”
“那…放学也来接？”
“接！第一个接你！”龚俊赶紧接话，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到儿子碗里。
喜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开始专心对付碗里的美食。
晚饭后，洗澡又成了个难题。
喜宝非要妈妈帮他洗，张哲瀚自然无有不应，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喜宝咯咯的笑声，间或夹杂着张哲瀚温柔的催促：“喜宝，抬抬手…对，泡泡冲干净啦…”
龚俊则负责搞定大儿子，督促小初洗漱、检查作业、准备明天的课本。
小初虽然懂事，但看着爸爸妈妈围着弟弟转，心里难免有点小失落，龚俊敏锐地察觉到了，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今天委屈我们小初了，明天爸爸给你带那本你想要的航天百科全书…”
小初眼睛一亮，那点失落瞬间飞走了，用力点头：“谢谢爸爸！”
终于到了睡前故事时间。
今晚的“C位”毫无悬念属于喜宝，他躺在爸爸妈妈中间，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爸爸，心满意足地听着龚俊用夸张的语气讲着《小熊宝宝找妈妈》的故事——虽然这个故事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但今晚听起来格外安心。
张哲瀚靠在床头，看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听着龚俊低沉温柔的嗓音，感觉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
他悄悄伸出手，与龚俊空着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龚俊感受到他的动作，讲故事的声音顿了一下，侧过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指尖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歉意和爱意。
一个故事讲完，喜宝已经眼皮打架，但还是强撑着不肯睡，小声嘟囔：“妈妈…你不走吧？”
“不走，妈妈今晚一直陪着喜宝睡…”张哲瀚亲了亲他的额头。
“爸爸也陪…”喜宝又看向龚俊。
“嗯，爸爸也陪…”龚俊保证道。
得到了双重保证，喜宝这才安心，紧紧攥着爸爸妈妈的衣角，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看着小儿子的睡颜，张哲瀚和龚俊都松了口气，相视苦笑。
“这小祖宗…”龚俊压低声音，无奈又宠溺。
“还不是你惹的…”张哲瀚嗔怪道，但眼里已经没有责怪，只有疲惫后的温柔，“以后这种‘特殊日子’，还是等孩子们睡了再说吧…”
“遵命，老婆大人…”龚俊从善如流，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辛苦了…”
夜色深沉，主卧里，一家四口难得地再次挤在了一张床上。
虽然拥挤，却格外温暖，孩子们的开学第一天，就在这场由“缺席”引发的小小风波和最终的温馨依偎中，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