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纪月瑶和纪月朗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京郊那座废弃工厂改的地下赛车场里,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橡胶焦糊味混着引擎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看台上人头攒动,尖叫声、欢呼声一浪接一浪,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赛道中央那几辆风驰电掣的赛车。
观众席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两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女正踮着脚,努力从人群缝隙里往赛道上看。
“瑶瑶,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段伽音攥紧书包带,眼神里满是犹豫。周围那些打扮奇装异服、神情亢奋的人群让她浑身不自在,心里七上八下的。
池忆瑶却一脸兴奋,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她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好不容易才溜出来,你不想亲眼看看阿昭哥哥赛车时帅气的样子吗?”
“可是……我们是逃课出来的啊……”段伽音小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作为老师眼里的乖乖女,逃课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有什么的!”池忆瑶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阿昭哥哥很少参加这种比赛的,我们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段伽音看着好友兴奋的侧脸,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默认了,心里却默默祈祷别被老师发现。
跟她们这边的局促隐蔽不同,观众席正中央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里坐着两位气质出众的女士,鹤立鸡群,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其中一位穿着一袭简约却剪裁精良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弯弯,气质优雅温婉,像夜空中皎洁的月亮,清冷又柔和,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却又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另一位则穿着一袭火红色的修身连衣裙,完美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妆容明艳,红唇似火,眼神张扬而自信,像一朵在烈日下热烈绽放的红玫瑰,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哇……”段伽音恰好看到了她们,忍不住小声惊叹,“真想不到连那样的大美女都是景学长的粉丝。”
“那是自然!”池忆瑶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阿昭哥哥本来就特别好看,赛车的时候就更帅了!”她虽然不太懂赛车的规则和技巧,但光是看着那几辆车在赛道上飞驰,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紧张刺激。尤其当她知道其中一辆车的驾驶者是景叙昭时,心跳更是不由自主地加快。
赛道上,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的最后阶段。
一辆醒目的蜥蜴绿赛车像离弦的箭,紧紧咬着前方那辆黑色赛车的尾巴,像跗骨之蛆,无论黑色赛车怎么加速、变道,都甩不掉身后这条“尾巴”。它慢,蜥蜴绿也慢,保持着精准的距离;它快,蜥蜴绿立刻提速,死死跟住。这种精准的控制和耐心,让看台上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是景叙昭!那是景叙昭的车!”有人认出了那辆标志性的蜥蜴绿赛车,立刻激动地大喊。
“昭神加油!超过他!”
“昭神最帅!”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在进入最后几个弯道时,一直隐忍不发的蜥蜴绿赛车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它抓住黑色赛车过弯时的一个微小失误,像闪电般从内侧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超越,瞬间拉开距离。
接下来的路程,蜥蜴绿赛车一路领先,把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最终以绝对优势冲过了终点线。
“冠军!景叙昭是冠军!”
全场沸腾了。
景叙昭摘下头盔,随手扔给旁边的助手,露出一张汗水淋漓却依旧俊朗的脸。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奖杯,高高举起,然后转过头,目光扫过沸腾的观众席,嘴角勾起一抹灿烂耀眼的笑。
池忆瑶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她感觉景叙昭的目光似乎正好落在她和段伽音的方向,那笑容仿佛就是为她绽放的。她激动得想挥手,想喊出“阿昭哥哥”,却又因为紧张和羞涩,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她的幻想很快就被打破了。
只听不远处传来一个温温柔柔、像春风拂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阿昭。”
景叙昭脸上的笑意瞬间更深了,那是一种跟刚才面对观众时截然不同的、发自内心的温柔。她放下奖杯,快步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你怎么来了?”景叙昭径直走到那位穿白裙的女士面前,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邀功,“我刚刚帅不帅?”
“很帅。”白裙女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昭,你可真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旁边穿红裙的女士双手抱胸,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眼里却没有丝毫不悦。
这两位气质出众的美人,自然就是沈清如和纪月瑶。沈清如的美是明艳张扬、咄咄逼人的;纪月瑶的美则是清冷温婉、易碎般的脆弱。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却同样让人惊艳。
看着不远处那亲昵的互动,池忆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瞬间沉了下去。她知道景叙昭很优秀,身边从不缺好看又优秀的人,可亲眼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难免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和酸涩。她很想冲过去问问景叙昭,刚才到底有没有看到她。可她有什么立场呢?她只是景叙昭众多粉丝里不起眼的一个,更何况,她们还是逃课出来的。
“伽音,我们走吧。”池忆瑶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啊?这就走了吗?”段伽音有些意外,“不等景学长下来打个招呼?”
“不了。”池忆瑶摇摇头,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拉着段伽音就往出口走,“我刚刚听说下午好像要突然考试,我们得赶紧回去复习。这里离市中心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呢,晚了就来不及了。”这是她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失落的地方。
“啊?要考试?”段伽音果然被唬住了,立刻紧张起来,也顾不上多想,便跟着池忆瑶快步离开了赛车场。
赛道旁,景叙昭松开了纪月瑶,注意到她似乎在看什么,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去的两个模糊背影。“看什么呢?”
“没什么。”纪月瑶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伸手理了理景叙昭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只是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在看你。”
“我粉丝那么多,有人看很正常。”景叙昭笑了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纪月瑶身上,随即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插科打诨的沈清如,打趣道,“怎么,沈大小姐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沈清如翻了个白眼,语气嫌弃,“我只是觉得你刚才那副样子太肉麻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眼神,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真想不到你还爱豆上了,还知道要和粉丝保持距离?”
景叙昭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不是爱豆。我只是觉得,作为公众人物,应该和粉丝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能搞暧昧不清那一套,要对她们负责。”
“得了吧你,就你还对粉丝负责?”沈清如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景叙昭不再理会沈清如的调侃,转而看向纪月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严肃。纪月瑶一直在国外,很少回来,这次回来得如此突然,让她有些担心。
纪月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景叙昭的脸颊,眼神温柔而复杂:“你好不容易参加一次比赛,我当然要回来给你加油了。”
景叙昭静静地看着纪月瑶的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眼眶却微微泛红了。她怎么会不清楚纪月瑶偷偷回来的真正原因?纪月朗的忌日,快到了。
纪月瑶是纪月朗的亲姐姐,也是纪月朗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活着的亲人。
今年,是纪月朗去世的第三年。
三年来,纪月瑶一次都没有回来过,甚至连一次祭拜都没有。
景叙昭太清楚景家的手段了。为了保护纪月瑶不被牵连,景叙昭在纪月朗去世的第一时间,就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人脉,将纪月瑶秘密送走,并用尽一切手段抹去了她在国内的大部分痕迹,让她能在国外安安稳稳地生活。
这三年来,她们一直保持着秘密联系。景叙昭也一直在努力变强,希望有一天能彻底扫清障碍,让纪月瑶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这里,回到纪月朗的墓前。
“可是……”景叙昭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还没有强大到能保证你在这里平安无事。我答应过月朗,要好好保护你,我不能让你冒任何风险。”
纪月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暖,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角尚未滑落的泪珠,动作温柔而坚定:“没关系的,阿昭。我相信你。而且,我也不能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被你保护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月朗是我的弟弟,他的忌日,我必须回来看看他。”
沈清如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说话。她知道纪月朗的事,也知道景叙昭和纪月瑶之间这份超越了普通朋友的深厚情谊。她轻轻拍了拍景叙昭的肩膀,用眼神传递着支持。
夕阳透过赛车场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在三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赛道上的喧嚣似乎已经远去,空气里只剩下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绪。景叙昭看着纪月瑶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这一次,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她都不会再让纪月瑶一个人面对。为了纪月朗,也为了她自己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