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黎明前的至暗

第六十六章：黎明前的至暗

希望如同灰烬中微弱闪烁的火星，明明灭灭，支撑着顾一野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杨震的状况像走钢丝，维持着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脆弱平衡，每一次监护仪轻微的波动，都能让顾一野的心脏骤停片刻。

那座在意识模糊间搭建起的“心桥”成了顾一野唯一的慰藉，他坚信杨震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能听懂他重复了无数遍的承诺。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接近黎明时，降下最浓重的黑暗。

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凌晨，杨震的情况毫无预兆地急转直下。

心率监控率先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原本就微弱的曲线骤然变得混乱不堪，如同失控的乱麻！血压数值疯狂下跌，瞬间跌破危险值！

“室颤！快！除颤仪！”值班医生的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劈开了CCU的死寂！

多名医护人员瞬间冲进病房，训练有素地进行着抢救，除颤仪电极板贴上杨震苍白的胸膛。

“Clear！”

杨震的身体在电流冲击下剧烈地弹起，又重重落下，屏幕上的乱码短暂地恢复了一下，随即又陷入更糟糕的混乱！

“再次室颤！加大能量！”

“静脉推注胺碘酮！”

“准备第二次除颤！”

顾一野被强行拦在门外，隔着玻璃，眼睁睁看着里面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争夺，杨震的身体在一次次电击下无助地弹动，每一次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的世界只剩下那片混乱的屏幕和医护人员急促的身影。

“血压测不到了！”

“瞳孔对光反射消失！”

“继续心肺复苏！不要停！”

医生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顾一野的耳膜，冻僵了他的血液。

瞳孔消失……血压测不到……

这些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顶，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几乎要站不稳，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

完了……

这一次，可能真的……

就在他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主治医生带着另一组专家团队疾步冲了过来，迅速接手了抢救。

“上ECMO！立刻！马上！”主治医生当机立断，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ECMO（体外膜肺氧合）俗称“人工心肺”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危险、最无奈的选择意味着杨震自身的心肺功能已经彻底衰竭，需要完全依靠机器来维持生命。

操作过程极其复杂且风险巨大，尤其是在杨震目前这种濒死状态下。

顾一野被人扶起来，他看到医护人员以最快的速度准备着那台冰冷的、象征着最后希望的机器，粗大的管路，尖锐的穿刺针……每一样都让人心惊肉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祈祷，祈祷医生手法够快够准，祈祷杨震能撑过这最后一道鬼门关。

穿刺，置管，连接一系列操作在争分夺秒中进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ECMO机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暗红色的血液从杨震体内引出，经过人工膜肺氧合后，变成鲜红色，再输回他的体内。

监护仪上，那些几乎要拉成直线的数值，在机器的强行支持下，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非自主的波动。

血压、血氧……这些生命最基本的指标，被冰冷机器强行维持住了。

但杨震，依旧没有任何自主生命的迹象，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被精密仪器包裹着的苍白雕塑，完全依靠外部的力量延续着那口微弱的气。

抢救暂时“成功”了，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医生走出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重和疲惫，他看着顾一野，声音沙哑“ECMO上去了，暂时…维持住了，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艰难得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他的大脑经历了长时间的有效循环骤停即使，即使后面有心源，即使移植手术成功，神经系统能恢复多少，谁也无法保证，很可能…”

医生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很可能，即使救活了，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杨震了，植物状态，或者严重的神经功能损伤…

这比死亡，又好到哪里去？

至暗时刻，从未如此刻般，漆黑得令人绝望。

顾一野怔怔地看着医生，又透过玻璃，看着那个完全被机器取代了心肺功能、毫无生气的爱人。

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这一次，没有哭声，没有颤抖。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绝望。

黎明前的黑暗，原来可以如此漫长，如此冰冷，如此令人窒息。

【第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