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赏玩（二更）
肖战百思不得其解，之后几天，王一博很少和他一起吃饭。
这天，肖战起床后照旧想去吃早餐。
一推开门，就感觉主宅内气氛不太对劲。
不像之前那样宁静轻松，反而是压抑着，山雨欲来的感觉。
肖战也被这种氛围带的不自觉屏息凝神，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依旧被周围佣人发现。
以往低头不看肖战的佣人今天主动走过来，对肖战道：“小夫人，先生说，您如果吃早餐就去一楼吃。”
“一楼？”
肖战喃喃，想不明白怎么吃早餐的地方从三楼变成了一楼，这有什么必要吗？
“先生有说为什么吗？”肖战抬起眼睛，希望从佣人这里探听到信息。
奈何佣人只是摇头，多得一句话都没说。
这种情况下，肖战的心开始突突跳，甚至产生一种不想吃早餐的想法。
可王一博都主动让佣人来通知他，那这场早餐，他想吃也得吃，不想吃也得吃。
是的，这就是看似温柔的通知，实则强硬无比，起码不容许肖战拒绝。
来通知他的甚至不是吴叔，而是普通佣人，这又让肖战品出些不太好的意味。
看着一层层往下的楼梯，肖战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的往下走，一直下到一楼的大厅，他抬眼一看，整个人都被惊到，下意识往后退。
大厅里的中央，王一博沉稳的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双手也交叠放在小腹，看起来和与肖战吃饭时的姿态没什么不同，周身的气势却让人不敢抬头看他，如坠冰窟。
主宅的正门敞开着，肖战这才发现今天居然是罕见的大晴天，热烈的太阳经过蹭蹭云雾，照下来的时候只剩暖融融。这种时候如果去草地上躺着，肯定十分惬意。
门口的地毯被光照着，续上一层暖色。
但站在门口的那些人，丝毫感受不到太阳的温度，每个人都战战兢兢，低着脑袋，双手不约而同放在胸前，一个潜意识祈祷的姿态。
肖战就这么站在楼梯上看着，把地下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他们在像谁祈祷，王一博吗？
明明还有一小段楼梯就能到达目的地，肖战像双腿被粘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眼睛牢牢盯着下面。
是吴叔最先发现肖战的。
吴叔站在沙发旁边，抬头发现肖战站在楼梯上，于是端着英国贵族一般的姿态走到王一博身边，低头耳语。
王一博这才动了一下，如同静止水面的气氛顿时被打破，霎时间，所有的暗潮涌动，随着王一博的转头流向肖战。
他脸色不知不觉间变得苍白，像是王一博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惊鸿一瞥，如今没有隔着厚厚的玻璃，仍像是笼罩着苍冷的雾气。
王一博笑了。
深处高位久了，就算是微笑也是浅淡的，一眼看去，不了解他的人绝对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能可能他有没有真的笑。
但现在确实是笑着的。
一向俊美的脸上浮现一层薄薄的笑容，眼尾向上挑，眸子若有似无的落在肖战的身上，嘴角牵扯出锋锐的弧度，似冷刃。
“怎么不下来，早餐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凉了。”
声音不高不低，配合着优雅的嗓音，总会让人幻视情人之间的絮语。
不过他是王一博，他可是王一博啊，王家这个庞然大物的掌权人，他不会是谁的情人。
因而，这话语又成了冷淡。
吴叔适时上前：“我这就让厨房再准备一份……”
“不用了。”
肖战终于开口。
他手扶着护栏，感觉腿脚有千斤重，不愿意让他上前。
可他必须过去。
这个时候，肖战的一双眼眸又亮得惊人，深处似乎存在千万种火焰，仔细看去却不存在。
“我吃准备好的就可以。”他声音很细。
一步、两步，一直走到王一博面前，肖战嘴唇紧抿着，用那双眸子看着王一博，试探着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王一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肖战也不敢看其他地方，眼帘低下，伸出手去触碰他：“先生……”
这下，王一博抬起手碰了碰肖战的脸颊，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出现：“抬头看看这些人。”
……
肖战下意识没控制住，捏紧了手。
他不想看！
刚刚下来的时候，肖战便已经明白为什么今天主宅的气氛那么不对，王一博在处置佣人！
这些佣人都低着头，肖战没看清他们的脸，只感觉到有些眼熟，大概是什么时候打过照面的吧。
仅仅是这些内容，就让他回忆起还未被送到王家的时候，肖大伯那些亢奋的语句。
那个时候，肖战压根没怎么接触所谓的“上流社会”，听见肖大伯说“只手遮天”，那些阴暗事情的时候只以为他疯了。
谁知后来，来到王家之后，肖战后知后觉的恍然，原来都是真的，原来肖大伯没说错。
这些天，他一直有意识的不去想那些事情，王一博在他面前还算温和，只要不想，王一博是不是就始终是普通的集团总裁？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层薄纱被戳破。
傲慢的狮子在它的地盘，终于露出了恐怖的一面。
手指越捏越紧，唇齿也被咬的泛白。
肖战缓缓抬起眼睛看过去——
居然是一直在小洋楼的那些佣人！
而一直私下骂他骂得很厉害的那个佣人，正好站在这群人的中央，哪怕低着头，怨恨不满，更多是畏惧的神色也能被他收入眼底。
肖战眼神一颤，手指松了又紧，猛然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王一博轻抚肖战的后背，感受到手底下的肌肉更紧绷，也没收回手，开口问道：“看清了吗？”
肖战：“……”
他语气干涩：“看清了。”
“都认得？”王一博似乎很随意的和他聊天。
肖战停顿了几秒才回答：“……不太认识。”
“当初不是住在小洋楼，这些人不认识？”
“不认识，”肖战的语气越发笃定：“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不出去，出去也不和他们说话。”
抚摸他后背的手停顿住，王一博按着他转身，力气不大，依旧不容拒绝。
二人面对面，王一博问：“是你不和他们说话，还是他们排挤你，你没办法和他们说话？”
肖战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再看看，我记的当初你说有人欺负你？”
这话一出，肖战很明显的感受到，那群人中央有人一抖，他知道是谁抖了。
但现在肖战自己也想抖。
他……没想到有今天这种场景出现。
往日肖大伯随口说过的那些黑暗纷纷在肖战脑海中闪过， 一点一滴汇聚成不好的预感。
肖战知道那层脆弱的薄纱谁被谁戳破的 ，是他自己。
关于他泪痕的那个话题还没有过去，在肖战的庆幸间蔓延到了今天，现在，这个话题正在被点燃。
肖战很茫然。
他不明白，只是拒绝回答一个私人的问题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明明就算他不说话，王一博也看出来他流泪这个事实不是吗？
为什么？
肖战看向王一博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宛若深不见底寒潭的眼睛中，寻找到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肖战的沉默愈发明显，王一博也不催促，只是坐在那，周围的空气便缓缓凝固，冰冷就此降临，无需言语，足以让所有人感到压抑。
王一博不仅不催促，甚至还继续轻抚肖战的后背。
不知什么时候，肖战已经被王一博笼罩住了，从外面来看就是依靠在王一博的怀里——一个把掌控欲体现的淋漓尽致的姿态。
顺着薄薄的后背，一直往上，沿着脊椎骨摸到后颈，捏住。
整个人最脆弱的地方被掌控。
肖战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抖，不是被吓得，只是动物被野兽捕食前的先兆。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今天会有这一出了。
这是王一博在像他展现自己的权势，属于王家的所有人，所有事务都逃不开他掌控。
在王家，不，不止王家，整个北城王一博都站在顶端，属于幕后人。
这个人有着恐怖的掌控欲。
肖战一直以为对方是不在乎自己的，现在才恍然大悟，如果他面对王一博的时候是“人”，那王一博确实不在乎他。
可他是被自己大伯卖进来的，是一个物件，王一博是他的新任主人。
主人当然要全部拥有物件的一切，物件也当然不能反抗主人。
他拒绝告诉，甚至欺骗王一博的行为，属于反抗。
当然了，毕竟肖战在社会层面算“人”，王一博也没办法真的用对待物件的行为对待他。
于是用这种威慑，这种主动让他承受压迫的场面，来告知他要听主人的话这件事。
毕竟……王一博表现出似乎要帮他报仇的姿态。
肖战想笑。
这种笑不是无奈的苦笑，也不是开心的喜悦，他只是佩服自己脑袋一下子就想通了前因后果，佩服王一博的手段。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这群人无法反抗王一博，只能把怨气对准一切的“导火索”肖战。
这是帮他出气吗？
好像出了，又似乎没有。
肖战抿紧的唇放松下来，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彻底依靠在王一博身边。
这个时候如果被抛弃，出去之后迎接的是泼天怒气与报复。
不是人人都会走极端， 如果有一个人走极端，那下场也不会好的。
肖战小时候陪着父母看电视上的社会新闻，父母去世后跟在大伯身边，了解人性有多么容易扭曲。
他不想……他想好好活着，见到妹妹，让妹妹走上和他不一样的康庄大道。
跟在王一博身边没什么不好，顺从王一博没什么不好，只要他能讨好这位掌权人，就能获得很多……
肖战笑了，眼眶却不知什么时候泛上浅浅红意，整个人埋在王一博怀里，柔弱，易碎，惹人怜爱。
像是玻璃罩子中的精美小人，被人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