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3:范航×黎天和
北京时间18时40分,台风“山竹”的中心在广东省沿海强势登陆,其狂暴的风眼如同一只巨大的漩涡,将天地卷入一片混沌。
17级的最大风速掀起数层楼高的巨浪,疯狂撞击着防波堤,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沿海街道已成泽国,浑浊的海水裹挟着断裂的树枝和杂物,汹涌倒灌进城市。
临海的居民楼在狂风中战栗,窗户玻璃被飞来的碎石击穿,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电力早已中断,只有惨白的闪电一次次撕裂昏暗的天幕,瞬间照亮人们惊恐的面容。
救援队的红色冲锋舟在湍急的洪水中艰难前行,扩音器的呼喊声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气象台内,雷达图上山竹的血红色眼墙触目惊心,预报员紧盯着数据,用已经沙哑的声音持续更新着预警。
风雨的怒吼声中,一间昏暗的居民房里,母亲紧紧抱着孩子,用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投下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光圈,轻声安慰道:“不怕,救援的叔叔们就在路上了。”
窗外,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但守护与希望从未被狂风暴雨所吞没。
而待在家里闲着没事干的范航打了个哈欠,他无聊地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一旁的黎天和手机拿着一杯杨枝甘露,漫不经心地晃着杯底的西柚粒。
“你说这台风天,连外卖都停了。”范航把手机一扔,伸了个懒腰,“存粮还能撑两天,就是太无聊了。”
黎天和走到窗前,玻璃窗被雨水打得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外面树木疯狂摇曳的影子。
“17级台风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抿了口饮料,“你看群里说,一楼商铺全淹了。”
范航笑了笑,随后一把将他按在沙发上:“不如我们来玩点自己的游戏吧。”
黎天和冷着脸:“台风天你还想干什么?”
范航的手指已经伸进黎天和的衣服里,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干什么?当然是找点刺激,外面狂风暴雨,我们在屋里……岂不是更带劲?”
黎天和猛地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让范航吃痛地“嘶”了一声。
“你他妈疯了?”黎天和的声音比窗外的冰雨还冷,“听听外面的声音,这是找刺激的时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前所未有的狂风猛地撞击楼房,窗户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栋楼似乎都在轻微晃动。
照明灯猛地闪烁几下,彻底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手机屏幕和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停电了。
陷入黑暗的瞬间,范航动作僵住。
黎天和迅速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拽过范航,低声喝道:“别乱动!先看看有没有受伤!”
范航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没事……就是刚才那一下,玻璃好像裂了。”
果然,随着闪电的亮光,他们清晰地看到客厅的落地窗上,一道细密的裂痕正沿着窗框蔓延,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狂风从裂缝中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呜咽声,仿佛随时可能爆裂。
“我们得去把窗帘拉上,至少别让风直接灌进来。”黎天和沉声道,摸索着向窗户走去。
范航也反应过来,跟着他一起小心地移动,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不知道是天花板渗下来的,还是窗户缝渗进来的。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窗户时,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砰!!!”
整面落地窗在狂风的肆虐下轰然爆裂,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如同利刃般四溅而出,伴随着尖啸的风声横扫整个客厅。
“趴下!!”黎天和大喊一声,猛地将范航扑倒在地,两人重重摔在沙发旁的羊毛地毯上。
锋利的玻璃划破空气,擦着他们的发梢飞过,有几片深深扎进沙发靠背与地毯边缘,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
窗外,暴雨与狂风以近乎暴戾的姿态灌入室内,狂风夹杂着雨滴、碎玻璃和杂物,在房间里肆意横行,吹得家具东倒西歪。
“操!玻璃碎了!”范航惊叫一声,下意识护住头,感受到有硬物擦过后颈,火辣辣地疼。
黎天和迅速从地上爬起,单手护住范航的后脑,另一只手猛地拽过掉落在地上的沙发靠垫,用力压在飞溅的玻璃碎片上,试图挡住狂风灌入的缺口。
“快,去卧室!那里门结实!”黎天和朝范航吼道,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
范航捂着后颈,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痛,跟着黎天和连滚带爬地朝卧室方向挪动,身后的客厅已经一片狼藉,吊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书本、桌布、甚至一个被掀翻的台灯在狂风中翻滚。
狂风从破碎的窗户灌入,将卧室门吹得砰砰作响,每一次撞击都让门锁发出可怕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生生扯开。
“门锁不住,得用东西顶住!”黎天和一边大喊,一边拽过床头的柜子,和范航一起拼命将柜子推到门前,死死抵住。
“这他妈是什么鬼天气……”范航喘着粗气,后背靠着柜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现在知道怕了?”黎天和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更多的是紧张和警觉,“刚才想要追求‘刺激’的时候怎么不怕?”
黎天和扯过一条毯子,迅速裹住范航还在渗血的后颈,动作虽然粗鲁,却意外地稳当,范航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却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真生气了。”
“现在知道开玩笑?”黎天和咬着牙,眼睛仍紧盯着卧室门外。
狂风撞击着门板,每一次都像是有巨人在门外怒吼着要破门而入,柜子被撞得微微颤动,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
“我那是……呃,开个玩笑调节气氛。”范航撇撇嘴,伸手摸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信号,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
他啧了一声:“连网都断了,这下真成孤岛了。”
黎天和没接话,他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应急包,那是去年公司组织团建时发的,他嫌麻烦一直扔在角落,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迅速翻找,掏出一卷胶带、一把多功能小刀,还有几支手电筒。
“你倒是准备得挺全。”范航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以前在海边拍外景的时候遇过一次风暴,从那以后我就学乖了。”黎天和低声说道,用胶带在玻璃碎裂的窗框周围一圈圈缠紧,试图减少风的灌入,“可惜这次是17级,谁他妈也扛不住。”
“咔嚓——”
又是一阵玻璃爆裂的声响从隔壁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轰然倒地的闷响,仿佛整栋楼都在台风的淫威下痛苦呻吟。
黎天和用手电筒照了照窗外,只见漆黑的夜幕里,雨水像无数银色的钢针疯狂攒射,远处几棵椰子树已经被连根拔起,粗壮的树干像玩具一样被风抛向半空,又狠狠砸向地面。
“我们得想办法联系外界。”范航捂着渗血的后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万一楼塌了,或者有什么突发情况……”
“手机没信号,固定电话估计也废了。”黎天和皱眉,又检查了一遍应急包,“里面还有几根压缩饼干和两瓶水,先省着点用。”
范航瞥了一眼被柜子顶住的卧室门,门板已经被撞得变了形,缝隙里不断灌进狂风和雨水,床单和枕头被吹得满屋乱飞。
“这门撑不了多久。”他低声道。
黎天和忽然呼喊道:“喂,范航。我能不能……问你一个事?”
范航歪着头:“什么事?”
黎天和顿了顿,手电筒的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光线忽明忽暗,让他神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如果……这门真的撑不住,如果这楼真的塌了。”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范航一愣,没想到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刻,黎天和问的竟然是这种问题。
他眨了眨眼,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然后慢慢坐直了一些,尽管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尽管狂风依旧在门外咆哮,他仍然认真地看着黎天和,回答道:“我最后悔的……可能是刚才没听你的,非得在台风天跟你胡闹。”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认真:“还有……没好好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黎天和皱眉,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明显没那么冷了。
“谢你在玻璃碎的时候扑过来救我。”范航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又指了指黎天和沾满灰尘和雨水的袖子,“谢你在停电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拉窗帘,谢你在门快被撞开的时候死命顶住柜子,还他妈拿胶带往窗框上缠……”
“我那是本能。”黎天和打断他,声音低低的,像是不愿意承认。
“我知道。”范航轻轻笑了,“可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照顾人,还他妈挺靠谱。”
黎天和哼了一声,别过头,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你呢?”范航突然反问,“你最后悔什么?”
这一次,轮到黎天和沉默了。
黎天和握着手电筒的手紧了紧,光束在天花板上晃出一片不稳定的光斑,窗外狂风怒号,像是千万头困兽在撞击牢笼,而卧室里的空气却因为这个问题而莫名凝固。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开口,嗓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沉重:“我最后悔的……可能是这些年,总跟你较劲。”
范航怔住了。
“每次你逗我,我就炸毛;你越无所谓,我就越想证明我比你理智;你往风口浪尖上凑,我就偏要拉你回来……”黎天和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场风暴诉说,“我总觉得,你活得太随意,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可我……”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范航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范航一时间读不懂。
“可我也知道,你并不是不在乎,你只是……不太会表达。而我,总是太着急,太想让你按我的方式来活,却从来没问过你,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范航的喉咙动了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黎天和。”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没觉得你烦。”范航慢慢地说,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带着些许歉意,又带着一点释然,“你拉我回来,我其实……挺高兴的。只是我嘴笨,不会说。”
“放屁!”黎天和低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怒意,“你每次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骂我多管闲事。”
“我哪敢啊。”范航咧嘴一笑,尽管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后颈的疼痛也在提醒他此刻处境的危险,可他却莫名觉得,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狂风依旧在怒吼,柜子被撞得砰砰作响,门缝里漏进来的风雨越来越猛烈,但奇怪的是,这一刻,两人之间竟有种诡异的平静。
“听着……”黎天和忽然正色,声音低沉而坚定,“等这破台风过去,你要是再敢在台风天说‘找点刺激’,我……我先揍你一顿,再绑你去看心理医生。”
范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伤口都有点发疼,但他毫不在意:“行啊,到时候你得给我买冰淇淋赔罪。”
“你做梦。”黎天和嘴硬道,但眼神却柔和了下来。
就在这时,黎天和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屏幕解锁,而是应急手电筒模式的自动感应亮起,他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发现手机居然有了微弱的信号!
“范航!”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有信号了!”
范航一怔,连忙凑过去:“真的假的?快看看!能打电话吗?”
黎天和迅速点开紧急通讯界面,手指微微发抖地拨出了一个号码——是市应急指挥中心的紧急联络号。
电话竟然真的通了!
“喂!我们被困在——”他刚开口,便被一阵狂风撞柜子的巨响打断,电话那头也传来电流干扰的噪音。
“……重复!我们在……华海湾小区,12栋……703!窗户碎了,门快顶不住了!有人员受伤!”黎天和扯着嗓子大喊,尽量让对方听清楚。
“救援快到了。”他说。
范航点点头,眼里闪着光:“那看来,咱俩这次……还真能活着把这‘刺激’给熬过去。”
黎天和白了他一眼,但眼角却带着笑意:“你再敢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成,那得等我先吃完你请的冰淇淋。”范航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