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45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龚俊看着女儿天真又担忧的小脸,心里更是酸涩难当。

他一把将小玥玥也搂进怀里,声音哽咽:“爸爸知道错了,爸爸正在努力求妈妈原谅呢…”

小玥玥伸出小手,笨拙地擦着龚俊脸上的眼泪,又扭头看向张哲瀚,奶声奶气地帮腔:“妈妈,爸爸知道错了,哥哥一定也知道错了,我们回家好不好?玥玥想回家…”

张哲瀚看着眼前哭得狼狈的大男人和努力当和事佬的小女儿,再硬的心肠也软了,他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另一个熟悉又带着怯意的声音。

“妈…”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龚慕哲不知何时也来了,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卧室门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愧疚和担忧。

他一步步挪进来,走到床边,看着张哲瀚苍白的脸和手背上的针孔,眼圈更红了,嘴唇动了动,才艰难地开口:“妈…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急了…我混蛋…”他说着,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生病了…严不严重?还难不难受?”

看着儿子这副后悔又害怕的样子,张哲瀚心里那点委屈和伤心彻底消散了,只剩下心疼。他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胳膊:“没事了,就是有点发烧,已经好了乖…”

“不好…”龚慕哲用力摇头,眼泪掉了下来,“你都瘦了…脸色也不好…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冲你吼,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要我们…别不回家…都怪我…”

他说着,竟直接跪在了床边,把脸埋在了被子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这举动把张哲瀚吓了一跳,也让龚俊和小玥玥都愣住了。

“崽崽!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张哲瀚急忙想起身拉他,却被龚俊按住了。

龚俊看着儿子,心情复杂,但知道这是儿子发自内心的悔过。

他沉声道:“知道错了就好,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轻易跪…起来,好好跟你妈认错…”

龚慕哲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却不肯起来:“妈,我真的后悔了…那天晚上我说完就后悔了…我知道你和爸爸都是为我好…我不该那么说你们…尤其不该那么说你…你明明那么理解我…我还…”他哽咽得说不下去。

张哲瀚的眼圈也红了,他用力把儿子拉起来,让他坐在床边,拿出纸巾给他擦眼泪:“傻孩子…妈妈从来没怪你啊…妈妈只是…有点难过,也有点累…想给你跟你爸留点空间…”

“我知道…都是我不好…”龚慕哲抓住张哲瀚的手,急切地保证,“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和爸爸沟通,再也不乱发脾气了…我…我和周念…我们也说好了,会好好学习的,不会影响成绩,也不会…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我们会对自己负责…”

听到这话,龚俊和张哲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一丝惊讶。

没想到这场风波,反而让儿子似乎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龚俊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语气缓和了许多:“行了,知道错能改就行,以后有什么事,多跟你妈商量,也…可以跟我商量,爸爸尽量…不着急上火…”

龚慕哲用力点头。

小玥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气氛缓和了,立刻开心起来,扑到张哲瀚怀里撒娇:“妈妈不生气啦!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啦?外婆家虽然好,但我想我们的家了!”

张哲瀚抱着女儿,看着眼前眼眶红红、满是期盼的丈夫和儿子,心里最后那点郁结也烟消云散了。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好,我们回家…”

“耶!回家咯!”小玥玥欢呼起来。

龚俊和龚慕哲也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龚俊立刻起身,殷勤地帮张哲瀚收拾东西,虽然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张妈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悄悄抹了抹眼角。

回去的车上,气氛明显轻松温馨了许多。

小玥玥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外婆家的趣事,龚慕哲虽然话不多,但也会偶尔插几句,眼神不再躲闪。

龚俊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看坐在副驾的张哲瀚,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回到家,龚俊坚持让张哲瀚回房间休息,他自己则钻进了厨房,说要亲自下厨做一顿“谢罪宴”兼“康复餐”。

龚慕哲主动打下手,虽然笨手笨脚,但态度极其认真。

小玥玥则像个小监工,在厨房里跑来跑去,“指挥”着爸爸和哥哥。

张哲瀚靠在卧室床上,听着楼下厨房里传来的、夹杂着女儿欢笑声的忙碌动静,闻着渐渐飘上来的饭菜香气,心里被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晚饭后,一家四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小玥玥很快就在妈妈怀里睡着了,龚慕哲也靠在另一边,眼皮开始打架。

龚俊轻轻抱起女儿,送她回房,又叮嘱儿子早点睡。

回到客厅,张哲瀚正收拾着毯子。

龚俊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满足:“老婆,谢谢你愿意回家…”

张哲瀚放松地靠进他怀里,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算是回应。

张哲瀚这次发烧势头凶猛,反反复复,竟拖了半个多月才见好,人清减了不少,胃口也差,总是恹恹的。

龚俊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硬是押着他去私立医院做了个彻头彻尾的全面体检,从内科查到免疫科,生怕落下什么隐患。

检查结果出来,各项指标大体正常,医生看着体检报告,又看看一旁紧张得如同热锅蚂蚁的龚俊和一脸无奈略显苍白的张哲瀚,不由失笑:“龚先生,您别太紧张…您爱人身体状态还是不错的,这次主要是病去如抽丝,加上之前似乎有些心绪郁结,影响了恢复…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除了按时吃药调理,最好能换个环境,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放松心情,比什么补药都强…”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龚俊心头的迷雾。

他猛地想起那晚争吵后张哲瀚疲惫伤神的眼神,想起他独自在娘家生病输液的无助,巨大的愧疚再次将他淹没。

是啊,这个家,还有自己,就是瀚瀚最大的“心病”来源。

张哲瀚听了医生的话,倒是若有所思,他确实很久没好好工作了,上一部戏杀青后就被各种家庭琐事和孩子们的成长问题缠绕,几乎忘了在片场全心投入创作是什么感觉。

那种纯粹的、属于演员张哲瀚的快乐,似乎被“龚俊的爱人”、“孩子们的母亲”这些身份暂时覆盖了。

于是,没等龚俊想出怎么扮演好那剂“心药”,张哲瀚雷厉风行,直接让经纪人筛选了近期递来的本子,很快相中了一个制作精良、角色颇具挑战性的古装戏,二话不说便签了合同,剧组正好在横店开机。

“去横店?这么快?身体还没好利索呢!”龚俊看到合同副本时,差点跳起来,围着张哲瀚团团转,“那边吃住都不比家里,万一又累病了怎么办?要不我再跟医生商量商量,换个温和点的调理方式?”

张哲瀚正收拾着进组的行李,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医生说了,要散心,要工作…这就是最好的方式,放心吧,剧组有随组医生,而且我助理也会照顾好我…”

龚俊所有劝阻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爱人重新焕发出某种坚定而独立的光彩,知道这次自己是彻底理亏,连挽留的立场都薄弱。

他只能咽下满腹的担忧和悔意,鞍前马后地帮着收拾行李,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张哲瀚打包带去横店,各种营养品、保健品、常用药塞了满满两大箱。

张哲瀚飞横店那天,龚俊送机的眼神活像生离死别,紧紧抱着人不肯撒手,在张哲瀚耳边絮叨了无数遍“按时吃饭”、“按时吃药”、“不舒服立刻告诉我”、“我随时飞过去”,直到广播催促才一步三回头地放开。

横店的日子果然如张哲瀚所料,忙碌而充实。

沉浸在角色里,和熟悉的剧组团队合作,每天规律地拍戏、研读剧本、和导演讨论人物,虽然身体偶尔还是会感到疲惫,但心情却明朗开阔了许多。

不用再时刻操心儿子青春期的心事、女儿跆拳道课的进展,以及如何安抚那个时而成熟稳重、时而幼稚得像个大孩子的老公,他仿佛又找回了那个纯粹作为演员的自己。

当然,龚俊的“骚扰”从未间断。

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事无巨细的问候,以及变着花样的“悔过”宣言和撒娇,成了张哲瀚拍戏之余的固定娱乐项目。

他需要时不时隔着屏幕安抚那只因为自责而格外黏人的大狗狗。

“老公,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脸色是不是好多了?”

“你好好上班,带好孩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嗯,想你,等戏份松点你再来探班…”

………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直到一天下午,张哲瀚刚下戏回到自己之前为了拍戏在横店专门购置的房子里,门铃就响了。

他以为是助理,打开门却愣在原地——

只见龚慕哲穿着一身校服,背着个双肩包,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局促不安、又有点豁出去的倔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妈……”

张哲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崽崽?!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五啊?你逃学了?!”他下意识往儿子身后看,“你爸呢?他知道吗?”

龚慕哲抿了抿唇,自己拖着箱子挤进房间,声音闷闷的:“他不知道,我…我跟老师请了病假…”他放下书包,转过身,面对张哲瀚,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妈,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们…别一直不回家…”

张哲瀚心头一软,关上门,拉着儿子到沙发坐下:“胡说八道什么?妈妈什么时候不要你们了?妈妈是在工作…”

“可是你走了好久…我爸整天魂不守舍,唉声叹气的,家里冷清得可怕…”龚慕哲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知道,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那天混账,胡说八道,你也不会气得生病,也不会躲到这里来…妈,我后悔死了,你打我吧,骂我吧,别不管我…”

看着快比自己高的儿子,像个做错事害怕被抛弃的小孩子一样忏悔,张哲瀚的心彻底化了。

他叹了口气,揉揉儿子的头发:“傻孩子,妈妈没有不理你,妈妈只是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和时间…而且,这件事也不全怪你,爸爸也有责任…”

“不,怪我!”龚慕哲猛地抬头,眼圈红了,“我爸他…他虽然有时候烦人,管得多,但他后来跟我道歉了,也试着理解我了…是我不知好歹…妈,我以后一定听话,好好跟你们沟通,你跟我回家吧?或者…”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就留在这儿陪你!你什么时候拍完戏,我什么时候跟你一起回去!反正…反正我也不想回去对着我爸那张怨夫脸!”

张哲瀚被儿子最后那句话逗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因为被迫离家工作而产生的小怨气也消散了不少。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出走”,倒让这对别扭的父子关系意外地缓和了不少,甚至让一向骄傲的儿子学会了“逃学”来主动请罪撒娇。

“净说傻话!”他嗔怪地点了点儿子的额头,“学能不上吗?赶紧给你爸打个电话报平安,不然他真要急疯了!”

果然,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龚俊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咆哮:“龚慕哲!你个小兔崽子!敢逃学?!还敢一个人跑横店去?!你等着!我马上飞过去揍你!”

龚慕哲把手机拿得远远的,等老爸吼完了,才慢悠悠地对着话筒说:“爸,我跟妈在一起呢…我就在横店陪妈了,妈什么时候消气,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您自己在家…好好反省吧…照顾好我妹就行了…不用管我…”

说完,也不管那边如何跳脚,直接挂了电话,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张哲瀚,那眼神分明在说:妈~你看我表现好不好?收留我吧?

这双狗狗眼,跟他爹简直一模一样。

张哲瀚看着眼前这出父子俩隔空“斗法”的闹剧,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却涌上一股久违的、暖融融的家的感觉。

得,这“心药”的药效,看来是有点猛过头了,不仅治好了他的郁结,还附赠了一个千里迢飞来请罪撒娇的“黏人”儿子。

看来他在横店的“清净”日子,是要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