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分房睡
房间内，小慕哲似乎因为妈妈的话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迷茫和一丝寻求认同的渴望：“真的…没什么吗？可是…别人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呢？”张哲瀚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动作轻柔，“你的感受才是第一位的…当然，妈妈不是鼓励你盲目地去做什么，这个年纪，学习很重要，处理好学习和…和这种朦胧好感的关系，保护好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才是更重要的能力…你可以跟妈妈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是你们班的同学？”
门外的龚俊立刻竖起了耳朵，屏住呼吸，暂时把对“老婆早恋对象”的醋意抛到一边，全神贯注地等待儿子的答案。这可是关键情报！
小慕哲的脸又红了红，犹豫了一下，才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是…是我同桌…”
“同桌啊…”张哲瀚语气依旧平和，带着点调侃，“那岂不是天天见面？他学习怎么样？性格好吗？对你好不好？”
“他…学习很好，比我好…年级前十…”提到那个人，小慕哲的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一点，虽然还是害羞，但话明显多了，“性格…挺好的，很耐心，我数学题不会的时候，他都会给我讲…就是…就是有时候有点唠叨…”
门外的龚俊听着儿子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听这描述，这小子陷得还不浅！还是个学霸？年级前十？哼，看来得让李秘书去学校摸摸底了…
“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同学嘛，”张哲瀚笑道，“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只是好朋友，还是…”
“我…我不知道…”小慕哲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烦恼，“我们就是…比较聊得来，有时候会一起自习，一起打球…那天…那天在亭子那边，是他不小心差点滑倒，我拉了他一把…可能…可能玥玥看错了…”
他的解释有些欲盖弥彰，但张哲瀚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说：“妈妈明白了…玥玥还小，说话直接，你别怪她…至于你和同桌之间，顺其自然就好，不需要有太大压力…但是崽崽，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建立在尊重对方和保护自己的基础上，明白吗？而且，现阶段，学习仍然是你们最重要的任务…”
“嗯，我知道的，妈…”小慕哲似乎松了口气，肩膀不再那么紧绷，“谢谢你…没骂我…”
“傻孩子，妈妈为什么要骂你？”张哲瀚失笑，“这是很正常的成长烦恼…不过，这件事，你先别急着告诉你爸…”
门外的龚俊：“？？？”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一惊一乍的，说不定明天就冲到学校去找你们班主任或者那个同学了…”张哲瀚无奈道，“我先慢慢跟他渗透一下，等他有点心理准备了再说，好不好？”
小慕哲想到他爹可能有的反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好！千万别让爸直接去学校！”
门外的龚俊：“………”我在你们娘俩心里就是这种形象？！虽然…他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去学校“考察”一下的冲动…
“好了，水果记得吃，早点休息，别想太多…”张哲瀚站起身，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走向门口。
龚俊听到脚步声，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踮起脚尖，以与他身材极不相符的敏捷和速度，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主卧。
张哲瀚推开主卧的门，就看到龚俊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看得“无比专注”，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老公？”张哲瀚叫了他一声。
龚俊这才仿佛刚从杂志中回过神，“恍然”抬头：“啊？聊完了？崽崽怎么样？”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无辜。
张哲瀚走到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拆穿他刚才明显蹩脚的“伪装”，只是叹了口气：“聊了聊，青春期的小烦恼罢了，没什么大事…”
龚俊放下杂志，把人拉进怀里，故作随意地问：“哦？什么烦恼？跟我说说？是不是真早恋了？对象是谁？哪个班的？家里干什么的？人品怎么样？”
这一连串的问题暴露了他焦灼的内心。
张哲瀚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所以才让崽崽先别告诉你！”
龚俊被戳穿了，也不装了，搂紧怀里的人，语气酸溜溜又委屈：“我是他爸！我关心一下怎么了？再说了…你刚才还说…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过别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都没跟我说过！”
得，秋后算账来了。
张哲瀚看着他这副醋海翻波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龚俊俊小朋友，你今年几岁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初中时候懵懵懂懂的好感，连手都没牵过，毕业就各奔东西再没联系了，这你也醋？”
“初中？！”龚俊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低，咬牙切齿，“初中就知道喜欢别人了？张老师，你挺早熟啊！”
龚俊心里的醋意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背叛感”直冲头顶。
他一个翻身将张哲瀚困在身下，眼神“危险”，语气却带着委屈和执拗：“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也是黄历！没牵过手？那是不是…心里偷偷想过？嗯？张老师初中时喜欢的是什么类型？是不是那种学习好的小白脸？还是篮球队的？”
他越想越具体，越想越酸，简直像是在自己脑子里演起了小电影。
张哲瀚被他这胡搅蛮缠、翻旧账的劲儿弄得哭笑不得，又有点恼火，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龚俊！你有完没完？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时候的事儿了！我现在心里眼里是谁你不知道吗？崽崽那边的事还没理清楚，你倒先跟我这儿演上醋海情天了？”
“一码归一码！”龚俊不依不饶，低头去咬他睡衣的扣子，语气闷闷的，“我不管…你得补偿我…把我缺失的你初中时代的醋都补回来…”
“补你个大头鬼啊！”张哲瀚被他这幼稚又无赖的样子气笑了，用力推开他，“我看你是没事找事！跟你没法沟通！今晚你自己睡吧！好好冷静冷静！”
说着，他猛地从龚俊身下挣脱出来，跳下床，一把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气呼呼地就往门口走。
龚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立刻也慌了神，赶紧追上去：“哎！瀚瀚！老婆！我错了！我不问了！你别走啊！”
张哲瀚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他，拉开门就往外走。
“真去客房啊？”龚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压低声音生怕吵醒孩子们和妈妈，“我胡说的！我醋精转世！我不可理喻！你回来呗…没有你我睡不着…”
张哲瀚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客房门口，开门，进去，然后毫不犹豫地“砰”一声把门关上，甚至还从里面传来了轻微的反锁声。
龚俊被结结实实关在了门外，吃了个闭门羹。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傻眼了。
“老婆…开门啊…”他扒着门缝，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哀求，“我真知道错了…我保证不瞎吃醋了…你出来呗？或者让我进去？客房床垫硬，你睡不惯，明天又该腰疼了…”
里面毫无动静。
“瀚瀚？宝宝？好老婆～大宝贝～”龚俊把能想到的肉麻称呼喊了个遍，里面依旧鸦雀无声。
他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在原地转了两圈，肠子都悔青了。
明明是想去关心儿子情况的，怎么就把老婆给作得离家（主卧）出走了呢？
他又在门口软磨硬泡了十分钟，里面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最终，龚总只能垂头丧气地、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主卧。
躺在宽大冰冷的床上，闻着枕头上残留的、属于张哲瀚的淡淡香气，龚俊翻来覆去，抓心挠肝，怎么都睡不着。
没有温香软玉在怀，没有那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他感觉整个房间空得让人心慌。
他拿起手机，给一墙之隔的张哲瀚发微信：
「老婆，我错了[哭泣][哭泣]」
「被子够厚吗？夜里凉」
「要不要喝水？我给你送过去？」
「后背酸不酸？我帮你按按？」
「你开开门呗，我保证就抱着你，什么都不干，真的！」
「[狗狗可怜巴巴盯门缝.jpg]」
………
消息发出去十几条，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龚俊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一边，望着天花板，开始深刻反省自己今晚的幼稚行为。
明明儿子可能面临青春期性向认同的困惑，正需要父母理智、包容地去引导和支持，他却因为陈年旧醋跟老婆闹脾气，还把人气跑了…这干的叫什么事儿？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越想越担心客房里的张哲瀚睡不好，更担心楼上的儿子…
这一夜，龚总失眠了。
第二天清晨，龚俊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早早起了床，轻手轻脚地摸到客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显然人还没醒。
他讪讪地收回耳朵，像个做错事的大狗狗，耷拉着脑袋下楼，亲自钻进了厨房，打算做一顿丰盛的早餐来赔罪。
煎蛋、培根、烤吐司、热牛奶、现榨果汁…他做得格外用心，几乎拿出了看家本领。
小玥玥和小慕哲还有龚妈妈陆续起床了。
“爸爸早安！哇，好多好吃的！”小玥玥欢呼。
“早…”龚妈妈看了看儿子那憔悴的样子，又看了看楼上，“瀚瀚呢？还没起？”
“呃…他…他可能昨天有点累，还在睡…”龚俊眼神闪烁，含糊其辞。
小慕哲也下了楼，沉默地坐在餐桌旁，眼神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客房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餐桌上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直到早餐快吃完，张哲瀚才从客房出来，已经换好了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妈妈早安！”小玥玥甜甜地喊道。
“早，宝贝…”张哲瀚走过去亲了亲女儿，又跟龚妈妈打了招呼，“妈，早…”
唯独掠过了眼巴巴看着他的龚俊。
龚俊立刻殷勤地凑上去：“瀚瀚…醒了？快吃早餐，都是你爱吃的，蛋还热着呢…”
“嗯…”张哲瀚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安静地开始吃早餐。
龚俊站在他旁边，有点手足无措，又是递牛奶又是递纸巾，小心翼翼地问：“昨晚…睡得好吗？客房床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今晚还是…”
“挺好的，清静…”张哲瀚头也没抬，淡淡地打断他。
龚俊：“………”完蛋，气还没消。
小慕哲看着父母之间这明显不对劲的气氛，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下吃完：“爸，妈，奶奶，我吃好了，先去学校了…”说完就起身溜了。
小玥玥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声问：“妈妈，你昨天为什么睡客房呀？是和爸爸吵架了吗？”
张哲瀚摸了摸女儿的头，笑了笑：“没有，妈妈只是昨晚想一个人静静，怕打扰爸爸休息…”
“哦…”小玥玥似懂非懂。
龚俊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送走了孩子们，龚妈妈也借口去超市买菜，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俩，气氛更加凝滞。
张哲瀚吃完最后一口，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龚俊赶紧按住他的手：“我来我来！你坐着休息！”
张哲瀚也没跟他争，松开手，转身就往客厅走。
龚俊快速把碗碟放进洗碗机，擦干净手，亦步亦趋地跟到客厅，在张哲瀚身边坐下，可怜巴巴地认错：“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乱吃醋，不该翻旧账，不该无理取闹…你罚我好不好？别不理我…”
张哲瀚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眼睛盯着屏幕，没什么反应。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你初中同学了！一个字都不提！崽崽的事我也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对不冲动，不瞎掺和…”龚俊继续表忠心，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张哲瀚终于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说完了？”
龚俊：“………说完了。”
“哦…”张哲瀚又转回头去看电视。
龚俊：“………”这比骂他一顿还难受。
他心一横，使出了杀手锏——直接耍赖般躺下，把头枕在张哲瀚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小腹上，闷声闷气地撒娇：“不起不起…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没有老婆抱我昨晚都没睡着…头疼…眼睛也疼…浑身都疼…”
张哲瀚身体僵了一下，想推开他，但感受到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传来的依赖和委屈，心到底还是软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手指无奈地插进龚俊浓密的头发里，揉了揉：“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烦人！”
听出他语气松动，龚俊立刻打蛇随棍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原谅我了？”
“下不为例…”张哲瀚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以后再乱吃这种飞醋，我就回我妈那儿住几天…”
“不敢了不敢了！”龚俊立刻保证，趁机坐起来把人紧紧搂进怀里，心有余悸，“可别再分房睡了，太折磨人了…”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昨晚那点小风波总算过去了。
“说正事，”张哲瀚戳戳他，“崽崽那边，你怎么想？”
龚俊表情也认真起来，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想…就像你说的，尊重他，引导他，崽崽大了，我尽量试着接受他的变化…”虽然说得还有点勉强，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嗯，”张哲瀚点点头，“我找机会再跟他聊聊，也了解一下那个同学的情况…你控制好情绪，别吓着孩子…”
“知道啦…”龚俊蹭蹭他脖颈，“都听我们家领导的…”
虽然家里关于大儿子早恋的小小波澜才刚刚开始，但至少夫夫俩再次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而关于“初中同学”的醋，龚俊决定……暂时、永久地封存进记忆深处，再也不提了！毕竟，老婆的“分房睡”警告，威力实在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