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放手
那次激烈的电话之后，世界仿佛真的清净了。
陆廷琛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突然出现的司机，更没有在合作中任何特殊的“关照”。
项目按照正常的、甚至略显严苛的商业流程推进着，一切公事公办，挑不出一点错处。
温言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慢慢确认，陆廷琛似乎真的听进去了他那番狠话，选择了彻底退出他的生活。
他应该感到轻松的，不是吗？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空落落的，像是一直绷紧的弦突然松开，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甩甩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归咎于惯性。
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几乎住在公司里，疯狂地加班，盯着项目的每一个细节，力求完美。
他要用实力证明，没有陆廷琛，他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
转眼到了行业年度峰会。
这是圈内最重要的盛会，各大公司、顶尖人才汇聚一堂。
张总弄到了一张邀请函，原本想自己去，临出发前却犯了痛风，脚肿得下不了地。
他咬着牙，把邀请函塞给温言：“小温！你去！代表咱们公司！机会难得，多认识点人，学习学习！”
温言有些犹豫：“张总，这，合适吗？我就是个助理，”
“有什么不合适！项目你最熟！你不去谁去！”张总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嘱咐，“穿精神点！别给公司丢人！”
温言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他没什么像样的正装，翻箱倒柜找出唯一一套面试时穿的黑色西装，有些旧了，但熨烫得笔挺。
峰会那天，他提前到了会场。
看着周围那些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大佬和精英，他难免有些局促，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认真听着台上的演讲，拿出小本子记录要点。
中途茶歇，大家三五成群地交流。
温言不太擅长这种场合，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吃点东西，身边突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年轻人，很认真啊。”
温言回头，看到一个气质儒雅、两鬓微白的老者正笑着看他手里的笔记本。
“您好。”温言礼貌地点头，“只是记些不懂的东西。”
老者似乎很有兴趣：“哦？哪个地方不懂？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解答一下。”
温言看他态度亲切，便大着胆子问了几个刚才演讲中提到的技术趋势问题。
老者耐心地听他讲完，眼中闪过赞赏，然后深入浅出地给他做了解答，观点精辟，让温言茅塞顿开。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技术聊到市场，又聊到行业前景。
温言发现对方知识渊博，眼界开阔，很多想法都让他受益匪浅。他渐渐放松下来，也把自己在做项目时的一些思考和疑惑说了出来。
老者听得频频点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很有见地！年轻人，你叫什名字？在哪个公司高就？”
温言连忙自我介绍了一番。
老者点点头：“星辉科技，我知道，最近和陆氏合作的那个项目做得不错。没想到他们还有你这样的人才。”
正聊着，周围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温言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陆廷琛。
他来了。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气场强大。他正和几个同样一看就是大人物的老者交谈着，目光随意地扫过会场。
他的视线，似乎在他们这个方向停顿了零点一秒。
温言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他会过来吗？又会说什么？做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廷琛的目光就像掠过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平静无波地移开了，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温言第二眼。
没有打扰，没有注视，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
他就这样，彻底地，把他当成了空气。
温言愣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掏空了一块，凉飕飕的。
他真的，彻底放手了。
“怎么？认识陆总？”旁边的老者注意到他的失神，笑着问。
温言猛地回神，掩饰性地低下头：“不，不算认识。”
老者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递给他一张名片：“小伙子，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对行业的理解很独到，思维也活，待在现在的小公司有点屈才了。我那边有个新项目正在组建团队，很缺你这样的人，有兴趣的话，随时找我聊聊。”
温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头衔和公司名字，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住。
眼前这位和蔼的老者，竟然是国内顶尖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业界泰斗级的人物！
“陈，陈老？您好！我，”温言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陈老拍拍他的肩膀，笑容和蔼：“别紧张。我看重的是你的潜力和想法。好好考虑一下，我期待你的回复。”
陈老说完，便走向其他人寒暄了。
温言拿着那张沉甸甸的名片，站在原地，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这是一个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一条真正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路！
不是因为他是谁的所有物，而是仅仅因为他是温言，因为他自身的价值和想法而被认可！
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冲击着他，让他指尖都在发颤。
峰会结束时，温言还感觉像在做梦。
他随着人流往外走，心情雀跃又充实。
走到酒店门口时，他无意中一抬眼，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路边。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但温言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车子没有停留，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温言站在台阶上，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晚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他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依然空着。
但此刻，却被另一种更饱满、更有力的情绪填充着——是对未来的期待，是靠自已双手挣来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脚步坚定地走下台阶，融入了霓虹闪烁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