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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一处小村庄,好几户人家早早便升起了炊烟,在冬日的朗空中画上了袅袅几道白。
宿知渊拎着食材回来时,姬念卿刚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打理了一番。
见他回来,姬念卿却只瞧了他一眼,便转身进了屋子。
爱人还没有消气,宿知渊只好默默跟着往屋内走。
屋子里布置了阵法,温暖和煦,很快便褪去了身上从外面沾染上的寒气。
宿知渊将手里的东西一放下,便往姬念卿身边凑了过去,“卿卿……”
姬念卿“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宿知渊注意到姬念卿领口边缘露出的一小片肌肤上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不禁回想起了今日早上是自己把人闹得狠了。
宿知渊自我反省了一下,试图积极帮忙来得到爱人的原谅。
“卿卿,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把菜洗了。”
“好。”
宿知渊随手掐了个清洁术,菜就洗干净了。然后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看着姬念卿,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道指令。
姬念卿:“……”
今天是大年三十,是对于凡界的普通百姓来说极为重要的一个日子。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年夜饭,姬念卿便也“入乡随俗”。
各式各样的丰盛菜肴虽做不出来,包个饺子也算意思意思。
如今仙界清平安定,他们二人便跑下凡界过一过二人世界。以普通凡人的身份在凡界四处游山玩水,喜欢哪儿,便在哪儿住上一段时间,体验这种朴实无华的平凡生活。
和面,擀面皮,调馅料,包饺子。在凡界游玩的这些日子,姬念卿跟人学习了一点厨艺,饺子包起来个个都精致又圆鼓鼓的,手法也娴熟,还分了几种不同模样的包法,愣是给仙人的气质添上了不少凡尘的烟火气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外面开始接二连三的有爆竹声响起。两人一起包,又包得不多,饺子很快便全部包完下锅煮了。
宿知渊发现姬念卿一绺发丝上粘上了一点面粉,便伸手去给人抹掉。姬念卿眼睫轻轻颤了颤,却目不斜视,只专心盯着锅里煮的饺子,像是铁了心要不搭理人。
宿知渊悄悄靠近了些,然后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抱紧了,附在他耳边,用一种既隐忍又虚弱的声音说:“卿卿……我心口疼……”
低沉沙哑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撒娇哄骗的意味,宿知渊的气息近在耳畔,姬念卿不由得觉得耳垂有些痒意,又有些微微发烫。
宿知渊佯装得很像,英气的眉宇紧紧蹙起,表情看得出是在痛苦忍耐着,把头埋在了姬念卿的颈侧,像是心口的伤真的在疼。
姬念卿抬手揉了揉他脑袋,颇有几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自他们成婚后的数百年时间里,每当宿知渊把自己闹得狠了,想晾他一下,不理睬他,他就会使出这一招,装作心口的伤势复发,让自己心疼,不忍心冷漠他。
虽然早在几百年前宿知渊心口的伤就已经完全痊愈了,但到底自己还是会心疼担心,自然也就不忍心真不搭理人。
就算明知宿知渊是假装的骗他,他却又怕他是真的心疼。所以即便这不是宿知渊第一次这么装,却也是屡试不爽的。
姬念卿心软又好哄,只能次次都让他得逞。
“还疼吗?”姬念卿转过身,用手覆在他心口,运起温和的灵力给人轻缓地揉着。
宿知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嘴里却说着:“疼,你再多给我揉揉。”
姬念卿不痛不痒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很仔细小心地给人揉着心口,“缓解疼痛”。
宿知渊心里甜得不行,只想抱着自己又乖又软的爱人好好亲热亲热,可想想姬念卿才刚愿意搭理他了,若是再把人折腾狠了,怕是真要难哄了。
宿知渊只好默默压下了心中冒出的某个旖念,只能满心柔情蜜意地跟人索吻讨个甜头。
屋内暖融融的,与外面的寒风凛冽是天壤之别,又有温香软玉在怀,很容易让人一时间只想就这么赖着不动。
宿知渊搂着人,大有不打算把人放开了的架势。直到姬念卿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示意他看锅里,道:“饺子已经熟了。”
宿知渊这才恍然状把人放开了。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香味扑鼻,令人食指大动。即使他们不重口腹之欲,也忍不住多吃了几个。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雪,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和远方传来的烟火声,是仙界不曾有的热闹烟火氛围。
宿知渊估摸了一下时辰,还不算晚,便问道:“要不要去城中看烟花?”
今夜不行宵禁,城内灯火通明,很是热闹。
两人登上了城楼,看着天上的烟火和雪,竟有种他们真的只是一对普通凡人的错觉,甚至想要就这么过完一生。
因为怕人受寒,宿知渊在出门时便给他们周身都罩上了一层结界,避开了寒气也避开了风雪。
而这时,姬念卿突然撤掉了结界,任由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他们身上。
“我听闻,在凡界有个说法。若是爱而不得的两人,一同淋上一场雪,便算是此生共白首了。”
姬念卿展颜笑道:“这样,我们算不算是一起白了头?”
宿知渊牢牢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沉声道:“算。”
“但不同。”
“我们会永生相爱相守。”三年前北上平乱的镇远大将军苏渊返京了。
但平乱有功的大将军并未得到皇帝的论功行赏。皇帝召见他首先做的便是收走了他的兵权,美其名曰好生在京中享福,实则是将人监视在了眼皮底下。然后象征性地赏赐了些金银财宝,却完全与他立下的功勋不相抵。
当朝腐败,皇帝昏庸,内有百姓起义,外有劲敌觑视,赫然已是运数将尽之势。
曾有人想拥簇苏渊改朝换代,但苏渊拒绝了。
苏家世代忠贞,满门忠烈,他想,只要能好好活下去,怎样他都能接受。反正一辈子不长,从开始踏入战场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想过能寿终正寝,或许哪一天他就死在了敌人的刀枪之下。而且苏家需要他来支撑,即便会逐渐败落也好过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何况还能另谋出路,所以他没办法不管不顾地孤注一掷。
可他没想到的是,皇帝夺了他的兵权还不够,仍视他们苏家为眼中钉,非要让他们彻底没爬起来能威胁到他皇权的可能。
接二连三的打击,他为了救苏家整整几夜难以入眠。眼中布着红血丝,眼下浮着黑青,下巴的胡渣也长出来了不少。没在征战却也像是刚打了仗回来一般,看上去有些憔悴和狼狈。曾经也算是名动天下的翩翩公子,如今也仅有衣着打扮还算得体。
那日他从朝中精疲力倦地回来,身心疲惫,走在大街上,心中想着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路中间,没注意到前方驶来的马车,差点迎面撞了上去。
“你这人是没长眼睛吗!”
区区一个下人,竟敢如此横眉竖眼的呵斥他。苏渊皱起眉来正欲怒斥一番,马车中却陡然传出一道清越婉转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春风和煦,既清冽又柔和。
“不得无礼。”
说完这句又轻轻咳嗽了两声,“快与人赔不是。”
这人的嗓音动听,却中气不足,带着虚弱,不必细听便知是个尚在病着的人。
接着,一只素白精致的手缓缓撩开了车帘,坐在马车里面的人向他报以一个清浅的微笑:“苏将军,对不住,是我没有管教好下人。无意冒犯了您,还请您见谅,莫要同我的小厮置气。”
苏渊只看清了他的小半面容和身形,心中却有种没由来的悸动和鼓噪。
他有点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那一小段因袖口微微滑落,露在了外面的皓白手腕,脑海中便忍不住地在想,这么纤细脆弱的人,怎么跑出来了呢?合该被人捧着,放在金屋暖玉中娇惯温养着。
他们不过简单的交谈了几句,他便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像是要把心肺都给咳出来似的。白得有些不自然的皮肤上,终于在脸颊出现了一抹浅淡的红晕,眼尾也沾染上了一层薄红,这给他提了不少气色,也给他本就昳丽的容貌更添了几分惊艳,看得人是又心疼又心痒,怎么都挥之不去。
季卿是相府嫡子,举世闻名的病美人。只因先天不足,从小便身子弱,美人二字前只能加了个病字。
美人虽美得不可方物,可却是个病美人,还是个被断言活不过三十岁的病美人。若不是如此,光京城中想上门提亲的,怕是能将相府的门槛踏破。
然而季相,这段时间也没少遭皇帝的百般刁难,皇帝想搞垮相权也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位季公子,大抵也是在为了季家而不得不受这奔波和劳累吧。回到相府后,季卿收到下人递来的,说是苏将军派人送来的药材,不由得扬唇笑了。
“去我常吃的那家点心铺子,买些糕点给苏将军送去,记得每样都买上一些。”
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熟悉了。
苏渊也不想再让下人去送了,他自己亲自去送。
但介于现如今两家都在风口浪尖上,不好光明正大的走得太近,苏渊亲自送了几次之后,季卿便不肯再让他三番五次地往相府跑了。
苏渊自然也懂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就是耐不住想要见他。
季卿自然也是。于是便和人约了处偏僻些的地方,在那儿相见。
可他身子太弱,见面的地方又有些远,怎么经得住这样折腾。苏渊担心他会不慎染上风寒,说什么都不答应这样。可季卿坚持过去,他也不可能不去。
“给你的那些药材,你有没有用?”
苏渊见人这三四月份的天气,手里也要揣个暖炉捂着,更是怕人会生病,便将自己特意带来的氅衣给人披上了。
他每次送的都是些上等的名贵药材,用来滋补身体,只有益无害。季卿笑道:“苏将军如此待我,我却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可以回报将军的。”
苏渊认真地道:“你送我的糕点,我就很喜欢。”
“我想苏将军常年都在边关军营,可能没怎么尝过京城近些年来新出的点心,便想让将军你都尝尝看。”
苏渊大方颔首承认:“的确不曾吃过,季公子有心了,多谢。”
“是我该谢你才对。”季卿眉眼弯弯。
到底美人就算是病着也仍是美人,一个笑便能将人撩拨得心弦颤动。
苏渊暗地里帮助了季相脱难季卿是知道的,虽然苏渊认为自己多少是带着点私心。
但相府终究还是免不了厄运。突如其来的一道圣旨,将季卿赐了婚,嫁给一纨绔做侧室。
非但门不当户不对,堂堂相府嫡子,却成了侧室。只因身体病弱,便被说成做不得那正妻。闻者无不扼腕叹息。
季家震愤,可皇命不可违。苏渊心急如焚,可季卿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边境又起动荡,朝中无人,苏渊只得再次受命去平乱,然而苏家却没因此被皇帝放过。
临走前见到了季卿,苏渊直白地道出了心中的怨愤:“我要反。”
听到他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季卿只是笑着说:“我帮你。”
几日不见,这人看起来似乎变得愈发脆弱了,好像轻薄的瓷器,一碰就会碎了。但他的眼睛却是熠熠明亮的,是世间任何珠宝都比不上的闪耀。
苏渊心中微动,问:“……为何?”
季卿语意悠长:“苏将军可知,我们曾经见过?”
那时见到苏渊的时候,对方也不过是个孩童,只因自己身体差,不能随意离开所住的院子,又很快被丫鬟带进了屋,而苏渊自然也就没能在那次见到这位娇娇弱弱的相